第30章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心口那一點搏動的光,和那平靜如深潭的意念。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小時,也許更久。
就在陳默完全沉浸在這種奇特的、內斂的、專注於自身“存在”的狀態中時——
“沙沙……”
一聲極其輕微、與雨聲截然不同的、彷彿有什麼東西,踩在了不遠處濕透的落葉和苔蘚上的聲音,極其突兀地,穿透了那層“毛玻璃”,傳進了他半封閉的感知中。
聲音很輕,但在這種絕對的寂靜和他高度專注(雖然是對內)的狀態下,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陳默的心,猛地一縮!那種深沉的、內斂的平靜,瞬間被打破!意念如同受驚的鳥兒,猛地從心口的“節點”中彈了出來!
幾乎同時,他“看”到,在“視界”中,一根之前完全冇有注意到的、顏色極其古怪的“線”,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他左側不遠處,大約七八米外的、一叢茂密的、滴著水珠的蕨類植物後麵!
那根“線”的顏色,是“暗金色”的。
但又不是金衡那種代表著“價值衡量”和“否定”權威的、沉重冰冷的暗金色。這根“線”的暗金色,更加內斂,更加“古老”,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威嚴”、“滄桑”、“疲憊”,以及一絲……極其隱晦的、彷彿錯覺般的“悲憫”?
線的質地,異常“凝實”和“沉重”,彷彿不是簡單的能量或資訊連接,而是某種更加“本質”的、近乎“規則”或“契約”般的、堅固到不可思議的存在。線的另一端,深深地冇入那叢蕨類植物後麵的、更加濃密的黑暗之中,不知連接著什麼。
而在這根暗金色“線”出現的瞬間,陳默心口那剛剛趨於“和諧”和“穩定”的“節點”,猛地劇烈一震!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一種近乎“共鳴”般的、帶著強烈“排斥”和“警惕”的悸動!尤其是那根淡金色的、代表著“金性”感悟的“線”,更是光芒驟亮,傳遞出一種如臨大敵、卻又隱約帶著一絲難以理解的、複雜“感應”的意念。
幾乎在“節點”悸動的同一時間,那叢蕨類植物後麵,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壓抑著的、低沉的咳嗽聲。
緊接著,一個蒼老、沙啞、疲憊不堪,卻又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能穿透雨幕和靈魂的、平靜而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說的,竟然是字正腔圓、卻帶著某種古老韻味的普通話:
“冇想到……這‘養屍地’的邊緣……除了那些汙穢東西……還能碰到一個……快要熄滅的‘火種’?”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彷彿就在耳邊。
“火種”?
陳默渾身僵硬,連轉動眼珠的力氣都幾乎失去,隻能死死地用餘光,瞥向那叢蕨類植物。
蕨類植物的寬大葉片,被一隻枯瘦、佈滿老人斑、卻異常穩定的手,輕輕撥開。
一個身影,從後麵,緩緩走了出來。
藉著森林中極其微弱的天光,和“視界”的感知,陳默勉強看清了來人的輪廓。
那是一個老人。
一個非常、非常老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滿補丁、樣式極其古老的灰色舊道袍,道袍下襬和袖口都沾滿了泥濘和苔蘚的痕跡。頭上戴著一頂同樣破舊的鬥笠,鬥笠邊緣還在滴滴答答地落著水。鬥笠下,露出一張佈滿深深皺紋、如同老樹皮般溝壑縱橫、卻依稀能看出年輕時輪廓硬朗的臉。老人很瘦,瘦得幾乎脫了形,嶙峋的骨架撐著寬大的舊道袍,在冰冷的細雨中,微微佝僂著背,彷彿隨時會被風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