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能依靠純粹的身體本能和意誌力，在碎石和泥濘中，在崩塌和轟鳴中，在冰冷和窒息中，一點點地，向上攀爬、蠕動。

手掌、手肘、膝蓋，很快就被尖銳的石塊劃破，磨得血肉模糊，鮮血混進泥漿，又被冰冷的“衰敗場”侵蝕，傳來火燒火燎般的刺痛。視線被汗水、血水、泥漿和不斷落下的灰塵模糊，隻能勉強看到前方幾尺的範圍。耳朵裡除了震耳欲聾的轟鳴和崩塌聲，什麼都聽不見。

向上！向北！離開這裡！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十秒，也許已經幾分鐘。在這地獄般的環境中，時間失去了意義，隻剩下求生本能的驅動，和對身後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毀滅氣息的恐懼。

他能感覺到，身後甬道的深處，那暗紅色的、毀滅性的能量正在急速逼近！如同海嘯的潮頭，帶著吞噬一切的威勢，正沿著這崩塌的甬道，向上席捲而來！所過之處，岩石、泥土、甚至空氣，都在那股汙穢終結的力量下，迅速灰敗、崩解、化為虛無！

快！再快一點！

就在他感覺肺部快要炸開，四肢百骸的力氣即將徹底耗儘，意識也開始被冰冷和黑暗一點點吞噬的時候——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近在咫尺的巨響，伴隨著更加劇烈的震動，從身後傳來！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了極致高溫、極致陰寒、極致汙穢和毀滅的恐怖衝擊波，如同無形的、毀滅性的海嘯，順著甬道，猛地撞在了他的背上！

“噗——！”

陳默如同被一輛全速行駛的卡車正麵撞中，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那股狂暴的衝擊波狠狠地掀飛了起來！身體在空中不受控製地翻滾，喉嚨一甜，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色鮮血狂噴而出！

“砰！”

他重重地摔在了甬道前方的某個相對開闊、但同樣在不斷崩塌的地方。後背撞在堅硬的岩石上，傳來清晰的骨骼碎裂聲！劇烈的疼痛，瞬間淹冇了所有其他感覺，讓他眼前徹底一黑，幾乎當場昏死過去。

但他不能昏！昏過去，就真的死了！

他用儘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誌，死死咬住舌尖，尖銳的疼痛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味，讓他即將潰散的意識，重新凝聚了一絲。

他掙紮著，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起身體，回頭看去。

隻看了一眼，他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瞬間凍結了。

身後，那條他剛剛爬出來的甬道，不，是整個地穴的出口方向，此刻，已經被一種無法形容的景象所取代。

那不再是一個通道，也不再是地穴。那是一片……沸騰的、翻滾的、由純粹的暗紅色光芒和無邊無際的灰黑色“衰敗”能量混合而成的、毀滅的“海洋”！

暗紅色的、如同汙血般的光芒，是這片“海洋”的主體，散發著灼熱、狂暴、吞噬一切的毀滅氣息。而灰黑色的、粘稠冰冷的“衰敗”能量，則是這片“海洋”的“海水”，包裹、推動、增幅著那暗紅色的毀滅光芒，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地蔓延、侵蝕、毀滅所觸及的一切！

岩石、泥土、空氣、光線……所有被這片“海洋”邊緣觸碰到的東西，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失去“存在”本身的意義，變得灰敗、透明、崩解，最終化為最原始的、冰冷的、死寂的“虛無”，融入那片“海洋”，成為它壯大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