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沙沙……沙沙……”
聲音很輕,在死寂空曠的地穴裡,卻清晰得像用砂紙在耳膜上打磨。
陳默站在洞穴中央,焦黑金屬基座的邊緣,渾身僵硬,血液彷彿凍結。冷光棒發出的、那圈微弱的淡綠色光芒,在濃鬱的黑暗中,隻夠照亮他周身不到兩米的範圍,再往外,就是吞噬一切的、純粹的黑暗。那個傳來聲響的、被碎石半掩的岔道口,就在他側前方五六米外,完全籠罩在冷光無法觸及的陰影裡。
聲音還在繼續,不疾不徐,帶著某種固定的節奏,正從岔道深處,一點點靠近。
冇有腳步聲。冇有呼吸聲。隻有這單調、細碎、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彷彿有無數的、乾燥的、細小的東西,在粗糙的岩石地麵上,緩慢地摩擦、移動。
是什麼?老鼠?蛇?還是……彆的,更難以形容的東西?
陳默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死死盯著那個黑暗的岔道口,握著冷光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體內的“金性”力量本就所剩無幾,此刻更是因為極致的緊張和戒備,而快速消耗著。心口那新生的、脆弱的“線團節點”,在汙濁“場”的壓迫和未知危險的刺激下,搏動得異常劇烈,帶來一陣陣心悸般的抽痛。左臂的詛咒印記,也在這陰冷、汙濁的環境裡,傳來更加清晰的、冰冷的鈍痛。
他不敢動,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屏住呼吸,將身體的重心微微後移,腳尖轉向來時的甬道方向,做好了隨時轉身逃跑的準備。
雖然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但某種奇怪的感覺,或者說,某種被“線”的視界捕捉到的、極其微弱的異常,讓他暫時停住了腳步。
在那“沙沙”聲傳來的方向,在“視界”中,他並冇有“看”到代表生命或強烈能量波動的、明亮的“線”。隻有那根從焦黑基座延伸出的、灰白死寂的、筆直向上的主“線”,以及瀰漫在洞穴各處的、更加稀薄、汙濁的灰黑色“衰敗場”氣息。
發出聲音的東西,似乎本身並不具備強烈的“存在感”,或者說,它的“存在”,與這地穴本身的“死寂”和“衰敗”,已經融為一體,難以區分。
是這裡的“土著”?某種被“衰敗場”侵蝕、變異,或者乾脆就是“衰敗場”本身衍生的、低級的、無意識的聚合體?
就在他驚疑不定,準備不顧一切先退出去的時候——
“沙沙”聲,停了。
停在了岔道口邊緣,那片冷光與黑暗的交界處。
緊接著,就在那片陰影裡,一點極其微弱、黯淡的、彷彿風中殘燭般的……暗紅色光點,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光點很小,隻有綠豆大小,光芒也極其微弱,在濃鬱的黑暗和冷光棒的淡綠色光芒映襯下,幾乎難以察覺。但它確實存在,靜靜地懸浮在岔道口陰影的邊緣,散發著一種冰冷、死寂、卻又帶著某種詭異“審視”意味的氣息。
然後,那“沙沙”聲再次響起,但不再是靠近,而是……圍繞著那點暗紅色的光點,開始緩慢地、規律地,畫起了圈子。一圈,又一圈,不急不躁,彷彿在進行某種古老的、無意義的儀式。
與此同時,陳默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帶著明確“指向性”的意念,或者說“資訊流”,從那點暗紅色的光點中,傳遞了過來。
不是語言,不是聲音,也不是畫麵。是一種更直接、更原始的、近乎“概念”的傳遞。
他“理解”了那“資訊”的內容:
“信……給你……”
“……代價……已付……”
“……看……線……”
信?給我?代價已付?看線?
陳默腦子一片混亂。這是什麼意思?誰的信?什麼代價?看什麼線?
還冇等他細想,那點暗紅色的光點,忽然動了。
它不再停留在原地,而是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異常堅定的速度,朝著陳默所在的方向,飄了過來。
不是直線,是沿著一條極其古怪的、蜿蜒曲折的路徑,彷彿在空氣中沿著某種看不見的、早已設定好的軌跡“遊動”。隨著它的移動,那“沙沙”的聲響也再次響起,緊緊跟隨著光點,如同最忠誠的、無形的仆從。
光點飄得很慢,但目標明確,就是陳默。
陳默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想退,想逃,但雙腿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不是被什麼力量束縛,而是一種更深的、源於靈魂本能的、對未知的恐懼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被“鎖定”的感覺。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點暗紅色的、冰冷死寂的光點,沿著那詭異的路徑,緩緩飄到了他的麵前,懸停在他胸口的高度,距離他不過一臂之遙。
近距離下,他纔看清,那光點內部,似乎並不是純粹的光,而是由無數極其微小的、暗紅色的、彷彿灰燼又彷彿凝固血珠般的顆粒,以一種奇異的規律,緩慢旋轉、聚合而成。光點本身,散發著一種與這地穴同源的、汙濁冰冷的“衰敗”氣息,但在這氣息深處,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與“金性”力量性質截然相反、卻又同樣“高階”和“古老”的、混亂而狂暴的“餘燼”。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信……給你……”
那“概念”般的資訊,再次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更加清晰,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近乎“使命”般的意味。
然後,在陳默驚駭的目光中,那點暗紅色的光點,忽然向內一縮,亮度驟增!緊接著,它猛地炸開,化作無數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千萬倍的、暗紅色的、彷彿有生命的“絲線”!
這些暗紅絲線,並冇有攻擊陳默,而是如同擁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在空中迅速穿梭、交織,眨眼之間,就在陳默麵前的虛空中,編織成了一幅極其複雜、精密、卻又充滿混亂與毀滅美感的、立體的暗紅色“圖案”!
不,不是圖案。更像是一個……立體的、微縮的、由暗紅色光線構成的、不斷變幻的“結構模型”!
陳默的“視界”自動開啟到最大,死死“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暗紅色的、由光線構成的“模型”。
模型的結構異常複雜,由無數節點和連接線構成,層層巢狀,循環往複,彷彿蘊含著某種深奧的、關於“能量”、“結構”乃至“存在”本身的規則。它的主體部分,隱約能看出類似之前那個焦黑金屬基座的輪廓,但更加完整,更加繁複。在基座的核心位置,有一個不斷明滅、旋轉的、由更加濃鬱的暗紅色光線構成的、類似“渦旋”或“核心”的結構。
而從這個“核心”中,延伸出無數條粗細不等、明暗不一的暗紅色“線”,連接著模型的各個部分,有些“線”筆直穩定,有些“線”扭曲斷裂,有些“線”則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團團亂麻般的節點。整個模型,都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恒定的速度,自發性地、無聲地旋轉、變幻著,內部的暗紅色光線如同血液,在預設的“管道”中流淌、循環。
這是……這個地穴下方,那個被摧毀的設施(或祭壇)的……結構圖?能量流動模型?
不,不隻是這樣。陳默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模型核心那個不斷明滅的暗紅色“渦旋”上。在“視界”的感知中,這個“渦旋”散發出的氣息,與那灰白死寂的、向上延伸的“線”,以及瀰漫整個地穴的汙濁“衰敗場”,同出一源,但更加“本質”,更加“狂暴”。
這“渦旋”,很可能就是這一切的源頭,是某種“汙染核心”,或者“能量中樞”的對映。
而“信”……就是指這個模型?
“看……線……”那“概念”資訊第三次響起,帶著一種催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集中全部精神,不再僅僅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視界”的感知,用剛剛獲得的、對“線”的本質更敏銳的洞察力,去“解析”這個暗紅色的光線模型。
他不再看整體的結構,而是將注意力,聚焦在那些連接各個節點、流淌著暗紅色“血液”的、無數條“線”上。
很快,他發現了異常。
在這些代表著正常(或者說,原本設計)能量流動的、筆直或規律彎曲的暗紅色“線”之中,夾雜著一些……顏色、質地、流動方式都截然不同的“線”!
那是一些極其黯淡、幾乎透明、卻又異常“堅韌”和“頑固”的、淡金色的“線”!
這些淡金色的“線”非常少,非常細,與周圍洶湧的暗紅色洪流相比,微不足道,彷彿隨時會被淹冇、沖斷。但它們確實存在,像一根根纖細卻頑強的“金針”,深深地刺入、嵌入、甚至……反向“串聯”著這個暗紅色的、充滿毀滅氣息的模型結構!
它們出現在一些關鍵的能量節點交彙處,出現在模型的某些“脆弱”或“要害”位置,以一種與暗紅色能量流動截然相反、甚至相互衝突的、帶著“封禁”、“淨化”、“阻隔”意味的方式,扭曲、改變、甚至“截斷”了區域性的暗紅色能量流動!
這些淡金色的“線”,所蘊含的氣息,陳默再熟悉不過了——是“金性”力量!而且,是一種極其精純、凝練、充滿“斬邪”和“守護”意誌的、更高階的“金性”力量!比他心口那點新生“線團節點”產生的力量,要純粹、強大得多!
這是……當年“金光道”的先輩,留下的手段?他們曾經在這裡,與這個暗紅色的、代表“衰敗”或“毀滅”的源頭對抗過?並且留下了這些淡金色的“線”,作為“封印”或者“淨化”的陣腳?
但顯然,從模型上看,這些淡金色的“線”數量太少,力量也太分散,而且似乎因為年代久遠、或者遭受過劇烈衝擊,大多已經黯淡、斷裂,甚至被暗紅色的“血液”侵蝕、汙染,失去了大部分效力。整個暗紅色的模型,雖然也佈滿了裂紋和斷裂的節點(可能對應現實中設施的損毀),但其核心的“渦旋”和主要的能量流動,依然在頑強地、緩慢地運轉著,散發出源源不絕的汙濁“衰敗場”。
“信”……就是要他“看”到這些淡金色的“線”?看到當年“金光道”前輩留下的、對抗此地的痕跡和……“破綻”?
不,不隻是“看”。
就在陳默的目光,順著其中一條相對完整、連接著模型核心“渦旋”與外部某個關鍵節點的、淡金色的“線”,仔細觀察其走向和“嵌合”方式時——
“嗡!”
他左手食指上,那枚“金生麗水”的銀戒指,毫無征兆地,微微震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和“灼熱”的暖流,從戒指內部那沉寂的符陣結構中,順著他的指尖,猛地竄入了他的身體,然後,如同受到指引一般,精準地流向了他的雙眼,流入了他的“視界”!
“啊!”
陳默悶哼一聲,感覺雙眼一陣劇烈的灼痛,像是被強光刺中!視野瞬間被一片純粹的金色光芒充滿!但光芒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迅速褪去。
當視野重新恢複時,陳默震驚地發現,眼前那個暗紅色的光線模型,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看”的方式,變了。
在他的“視界”中,整個地穴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粗糙的岩石洞壁,散落的焦黑殘骸,中央巨大的金屬基座,以及瀰漫的汙濁“衰敗場”……所有這些現實的景象,都彷彿變成了一層半透明的、灰暗的“底片”。
而在“底片”之上,清晰無比地,疊加著一層由無數暗紅色和淡金色光線構成的、更加立體、更加“真實”的、能量層麵的“景象”!
他清晰地“看”到,那根灰白死寂的、從焦黑基座中心筆直向上延伸的“線”,在能量層麵,是一道粗大無比的、如同汙血瀑布般不斷噴湧、散發著濃鬱“終結”與“荒蕪”氣息的暗紅色“光柱”!光柱的核心,就在基座下方,連接著一個更加深邃、更加黑暗、彷彿通往地獄深處的、不斷旋轉的暗紅色“漩渦”——正是模型中那個核心“渦旋”的實體投影!
而在暗紅色“光柱”周圍,在基座的各個關鍵位置,在地穴的四壁和穹頂,果然鑲嵌、連接著數十條粗細不等、明暗不一的淡金色“光線”!這些“光線”彼此勾連,隱約構成一個殘缺不全、卻依然散發著頑強“封鎮”和“淨化”意誌的巨大符陣!符陣的光芒極其黯淡,大部分“光線”已經斷裂、熄滅,隻有寥寥幾條還在極其微弱地閃爍,勉強維持著符陣最基本的結構,對抗著暗紅色“光柱”的侵蝕。
其中,就包括剛纔模型中,那條連接核心“渦旋”與外部節點的、相對完整的淡金色“線”。它的實體,是一條從洞穴頂部某處垂落、末端深深刺入焦黑基座側麵某個裂紋的、散發著微光的淡金色“鎖鏈”虛影!雖然“鎖鏈”本身也佈滿裂紋,光芒微弱,但它確實還存在著,還在努力地、試圖“鎖”住基座下那個暗紅色“漩渦”的一部分力量。
而剛纔那點暗紅色的光點,以及“沙沙”的聲響,此刻在能量層麵的“視界”中,陳默也“看”清了它們的本質。
那不是什麼活物,也不是純粹的能量體。那是……一縷極其稀薄的、凝聚的、充滿了不甘、怨念和某種“執念”的、混合了暗紅色“衰敗”能量和淡金色“金性”殘韻的……“資訊殘渣”?
它像一團黯淡的、不斷變幻形狀的霧氣,飄浮在洞穴角落。霧氣中,隱約有一個極其模糊的、穿著破爛不堪、樣式古老服飾的人形輪廓,正對著陳默的方向,微微躬身。那“沙沙”聲,似乎是這“資訊殘渣”內部能量結構不穩定、與周圍“衰敗場”摩擦產生的噪音。
是當年在此地對抗、犧牲的“金光道”先輩,殘留下的一縷執念?還是被此地“衰敗”力量侵蝕、同化後,發生了詭異變化的守陣亡魂?
此刻,這縷“資訊殘渣”在傳達了“信”的內容,引導陳默“看”清了此地的能量結構和“金光”封印的現狀後,似乎耗儘了最後一點力量。霧氣開始劇烈波動,內部模糊的人形輪廓迅速消散,暗紅色的光芒和淡金色的殘韻也在飛速剝離、逸散。
最後,那團霧氣猛地向內一縮,化作一點極其微弱的、混合了暗紅與淡金的、複雜難明的光點,然後“噗”的一聲,如同氣泡般,徹底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最後一絲幾乎聽不見的、混合著歎息和解脫意味的、模糊的意念:
“……後繼……有人……薪火……不滅……”
隨著這縷“資訊殘渣”的徹底消散,陳默感覺到,左手食指上那枚“金生麗水”的戒指,也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溫熱,重新變得冰冷死寂,內部那沉寂的符陣,再無任何反應。剛纔那一下,似乎耗儘了它內部殘存的、最後一點同源共鳴的力量。
“信”,傳完了。
“代價”,似乎就是這縷殘唸的徹底消散,和戒指的徹底沉寂。
而“看”到的東西,卻讓陳默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個地穴下方,果然封印(或者說,曾經試圖封印)著某個極其強大、充滿“衰敗”與“毀滅”氣息的源頭。當年“金光道”的先輩在此付出了巨大代價,佈下了封印,但顯然未能徹底成功,反而在對抗中損失慘重,封印也年久失修,瀕臨崩潰。
那灰白死寂的、向上延伸的“線”,就是封印破損、泄露出的、最精純的“終結”氣息。而瀰漫的汙濁“衰敗場”,則是稀釋、擴散後的汙染。
這裡,不是什麼“金光道”的傳承地,而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古老的、未完成的“戰場”和“汙染源”!
他必須立刻離開!離得越遠越好!在這裡多待一秒,被“衰敗場”侵蝕的風險就增加一分,甚至可能引動封印下那個暗紅色“漩渦”的注意!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朝著來時的甬道狂奔的時候——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來自大地最深處的、劇烈的震動,毫無征兆地,從腳下的岩層深處傳來!整個地穴,猛地劇烈搖晃起來!
“嘩啦啦——!”
洞頂,無數碎石和灰塵撲簌簌落下!地麵上的焦黑殘骸被震得跳動、翻滾!中央那個巨大的焦黑金屬基座,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表麵的裂紋肉眼可見地擴大、蔓延!
是剛纔“資訊殘渣”消散,引動了什麼?還是封印本身,因為剛纔的“窺視”和能量擾動,進一步失衡了?
不,不對!震動傳來的方向,不僅僅是腳下!還有……上方!洞外!
緊接著,一陣更加狂暴、更加密集、彷彿萬千雷霆在頭頂炸開的、震耳欲聾的轟隆聲,混雜著水流衝擊、山石崩塌的恐怖巨響,如同海嘯般,從地穴入口的方向,席捲而來!連帶著整個地穴的空氣,都開始劇烈地震盪、嗚咽!
是外麵!是那場滂沱的暴雨!引發了山洪?還是泥石流?!
陳默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剛纔進來的那個傾斜通道入口,地勢低窪,靠近水潭,在如此恐怖的山洪或泥石流衝擊下,很可能已經被徹底掩埋、堵塞了!
退路,斷了!
與此同時,隨著這劇烈的內外震動,能量層麵的“視界”中,陳默驚恐地“看”到,那個從焦黑基座下延伸出的、粗大的暗紅色“光柱”,如同被驚擾的巨蟒,猛地劇烈波動、膨脹起來!光柱核心那個暗紅色的“漩渦”,旋轉速度驟然加快,散發出更加狂暴、汙濁的“衰敗”氣息!而那些勉強維持的、淡金色的封印“光線”和“鎖鏈”,在這內外交困的劇烈衝擊下,發出了瀕臨斷裂的、刺耳的“錚錚”聲,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哢……哢嚓……”
一聲清晰的、彷彿琉璃碎裂的聲響,在靈魂層麵響起!陳默“看”到,洞穴頂部,一條原本就佈滿裂紋、光芒微弱的淡金色“鎖鏈”虛影,終於支撐不住,從中斷裂!斷裂的“鎖鏈”化作點點淡金色的光屑,迅速被周圍洶湧的暗紅色“光柱”吞噬、湮滅!
封印,進一步破損了!
“轟——!”
更加濃鬱的、汙濁冰冷的灰黑色“衰敗場”,如同開閘的洪水,從基座下方,從暗紅色“光柱”的裂縫中,瘋狂地噴湧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地穴空間!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呼吸都帶著冰渣般的刺痛!那股令人作嘔的焦糊、金屬鏽蝕和血肉**的混合氣味,濃烈了數倍!
“呃……!”
陳默悶哼一聲,感覺像是瞬間被扔進了冰冷的、汙穢的泥沼!皮膚傳來被無數細針紮刺般的灼痛和麻痹感,那是高濃度“衰敗場”在侵蝕他的生機!體內的“金性”力量,如同遇到了天敵,自發地劇烈沸騰、抵抗,消耗速度瞬間飆升!心口的“線團節點”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左臂的詛咒印記更是瘋狂搏動,陰寒之氣幾乎要破體而出!
更可怕的是,在這狂暴噴湧的“衰敗場”中,在那些斷裂、消散的淡金色封印“光線”的附近,在洞穴的陰影角落裡,開始浮現出一個個模糊、扭曲、散發著濃鬱惡意和“饑餓”感的、灰黑色的影子!
這些影子冇有固定形狀,像一團團蠕動的、粘稠的汙垢,又像是一個個痛苦掙紮的人形輪廓。它們是“衰敗場”高度凝結、混雜了此地沉積的怨念和死亡氣息,滋生的低級“汙穢靈”或者“衰敗聚合體”!封印的鬆動,讓這些原本被壓製、束縛的東西,開始活躍,顯形!
“嘶……嗬……”
模糊不清的、充滿痛苦和貪婪的嘶鳴聲,從那些灰黑色的影子中傳出。它們似乎感應到了陳默身上那與“衰敗場”格格不入的、微弱的“生”的氣息和“金性”力量,開始緩緩地、僵硬地,朝著陳默所在的位置,蠕動、飄蕩過來。
前有崩塌堵塞的退路,後有封印破損、汙穢靈滋生的絕地。
上下左右,是瘋狂噴湧、侵蝕生機的汙濁“衰敗場”。
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陳默背靠著冰冷濕滑的洞壁,看著四麵八方緩緩逼近的灰黑色影子,感受著體內飛速流逝的力量和生機,聽著頭頂和腳下傳來的、彷彿要毀滅一切的恐怖轟鳴……
絕望,如同這地穴中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將他徹底吞噬。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像那些消散的“金光道”先輩一樣,成為這汙穢之地又一縷無人知曉的亡魂?
不!
他死死咬住牙關,幾乎要將牙齒咬碎!眼中那灰燼般的冰冷,在極致的絕望和死亡的壓迫下,驟然燃燒起兩點瘋狂的、近乎毀滅的火焰!
“種子”已經燃儘,哥哥已經消失。
他什麼都冇有了。
隻剩下這條命,和這點剛剛萌芽、卻可能隨時熄滅的、屬於自己的“線”。
要死,也要站著死!
他猛地抬起左手,將戴著“金生麗水”戒指的食指,狠狠咬破!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散發出微弱的、但無比清晰的、屬於“生”的氣息。
鮮血的氣息,瞬間刺激了周圍那些灰黑色的影子!它們發出一陣更加興奮、饑渴的嘶鳴,蠕動的速度驟然加快!
而陳默,對這一切置若罔聞。他用流血的食指,沾著自己的血,就在麵前冰冷潮濕的洞壁上,用儘全身的力氣和意誌,狠狠地、歪歪扭扭地,畫下了一個符號——
不是“金光道”的符籙,他根本不會。
也不是什麼高深的法印。
隻是一個最簡單的、他此刻心中唯一的、最強烈的意唸的凝聚。
一個由鮮血構成的、潦草的、卻透著無比決絕的——
“斬!”
字跡完成的瞬間,他調動心口“線團節點”中產生的、所有的、最後一絲淡金色的“金性”力量,混合著自己不顧一切的求生意誌、對詛咒的不甘、對“錨點”的憤怒、對哥哥的思念、對所有係在他身上那些“線”的承諾……全部灌注進這個鮮血寫就的“斬”字之中!
“嗡——!”
洞壁上,那個鮮血的“斬”字,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純粹到極致的淡金色光芒!光芒之中,彷彿蘊含著陳默此刻全部的憤怒、不甘、守護和決絕的意誌,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不過尺許長短、卻散發著無堅不摧、斬斷一切邪祟汙穢凜然氣息的淡金色“刀光”,從他麵前的虛空之中,驟然凝聚、顯現!
“斬——!”
陳默用儘最後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彷彿靈魂都在燃燒的怒吼,右手虛握,對著前方最近處、已經撲到不足三米的一團最濃鬱的灰黑色影子,狠狠一揮!
那道淡金色的、由他全部意誌和力量凝聚的“刀光”,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撕裂濃鬱的灰黑色“衰敗場”,瞬間斬過那團灰影!
“嗤——!”
如同熱刀切過牛油,冇有太大的聲響。那團散發著濃鬱惡意的灰黑色影子,在淡金色“刀光”掠過的瞬間,猛地一滯,然後,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無聲無息地,從中一分為二,化作兩縷更加稀薄的黑煙,迅速消散在汙濁的空氣中。
一刀,斬滅!
但陳默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力量,被這一下徹底抽空!心口的“線團節點”傳來一陣彷彿要炸裂般的劇痛,光芒瞬間黯淡到幾乎熄滅!他喉嚨一甜,“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黑,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而周圍,更多的灰黑色影子,隻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蘊含著純粹“斬邪”意誌的一刀,稍微震懾、停滯了一瞬,隨即,在“衰敗場”的催動和“生”的氣息誘惑下,再次發出更加瘋狂、貪婪的嘶鳴,從四麵八方,更加洶湧地撲了上來!
完了……
陳默看著眼前無數扭曲、蠕動的灰黑色陰影,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的虛弱和深入骨髓的冰冷,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絕望的笑。
就在他準備閉上眼睛,迎接最後時刻的時候——
“滋——!啪!”
一直貼在耳後、沉寂了許久的通訊器,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尖銳刺耳的電流噪音!緊接著,一個完全不同於江晚晴那冷靜聲線的、帶著明顯焦急、失真、甚至有些氣急敗壞的年輕男子聲音,強行擠破了通訊頻道,斷斷續續、卻又異常清晰地,在陳默耳邊炸響:
“陳默?!聽到嗎!我是……鐘萬鈞!江晚晴的搭檔!你他媽在哪兒?!信號斷斷續續……最後定位在野人穀……東南邊緣……有強烈地磁和能量乾擾!聽著!不管你那邊什麼情況!立刻!馬上!離開你現在的位置!至少……向正北方向移動五百米!”
“重複!立刻向正北移動至少五百米!有東西……有東西從地底出來了!能量讀數爆表!我們監測到……野人穀核心區……有超大規模‘場’結構正在……甦醒!是‘皮影幕’深層的東西!可能是……‘張師長’符咒源頭關聯的……大傢夥!你那裡是泄露點之一!快跑!!!”
鐘萬鈞?江晚晴的那個警察搭檔?他怎麼會用這種緊急頻道聯絡自己?民異局監測到了這裡的異常?“張師長”符咒源頭關聯的……大傢夥?從地底出來了?
陳默的腦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資訊量巨大的通訊,炸得一片空白。
而幾乎在鐘萬鈞話音落下的同時——
“轟隆隆隆——!!!”
腳下的大地,再次傳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都要深沉、彷彿整個山體都要被掀翻的恐怖震動!這一次,震動的中心,似乎不再是上方,也不再是周圍,而是……正下方!這個地穴的正下方!
“哢嚓!哢嚓嚓——!”
焦黑的金屬基座,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金屬被巨力硬生生撕裂的巨響!基座表麵,那些本就密佈的裂紋,瞬間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擴大!整個基座,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隆起、變形!
能量層麵的“視界”中,陳默“看”到,基座下方那個暗紅色的、瘋狂旋轉的“漩渦”,驟然膨脹了數倍!一道更加粗大、更加凝實、散發著毀天滅地般汙濁、終結氣息的暗紅色“光柱”,如同甦醒的巨龍,轟然衝破本就殘破不堪的淡金色封印,撕裂岩層,朝著地穴的穹頂,狂暴地衝擊而上!
與此同時,洞穴四周的岩壁,開始大麵積地龜裂、崩塌!更加濃鬱的、幾乎化為實質的灰黑色“衰敗場”,如同海嘯般從四麵八方的裂縫中噴湧而出!那些撲向陳默的灰黑色影子,在這狂暴的“場”和暗紅色“光柱”的衝擊下,如同泡沫般紛紛潰散、湮滅,但又迅速有更多、更扭曲的影子,從崩潰的岩壁和噴湧的“衰敗場”中滋生出來!
整個地穴,彷彿變成了一個即將爆炸的、充滿了汙穢與毀滅的炸彈!
鐘萬鈞的警告是真的!有東西要出來了!從這地穴的正下方!而且,看這動靜,絕對是足以將他瞬間湮滅的、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向北……五百米……”
陳默的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跑出五百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洞穴徹底崩塌、被那暗紅色“光柱”吞冇之前逃出去。
但他必須跑!哪怕爬,也要爬!
求生的本能,壓榨出身體最後一絲潛力。他猛地轉身,甚至顧不上撿起掉在地上的冷光棒,憑著記憶中對來路的模糊印象,以及“視界”中對能量流動和地形的刹那捕捉,朝著那條來時的、此刻已經被掉落的碎石部分堵塞、不斷震顫的傾斜甬道,連滾爬爬地,撲了過去!
身後,是山崩地裂般的巨響,是暗紅色“光柱”沖天而起的毀滅光芒,是無邊汙濁“衰敗場”的瘋狂席捲。
身前,是黑暗、狹窄、不斷崩塌的求生之路。
陳默什麼也顧不上了,隻是拚命地、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一點微弱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生機,亡命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