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塵愣了一下，似乎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他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裡透出一股子天然的優越感。

“你是？”

“我是她弟弟。陸崢。”

“弟弟？”江一塵笑了笑，帶著點不屑，“我跟晚意說話，好像還輪不到你插嘴。”

他伸手想去拉溫晚意的胳膊，“晚意，我們能不能找個地方聊聊？我有話跟你說。”

溫晚意往後退了一步。

她終於抬起頭，直視著江一塵的眼睛。

“江一塵。”

“剛纔那幅畫，是我畫給自己看的。跟你沒關係，跟過去也沒關係。”

“還有。”

她深吸一口氣，“當年你說貧窮會扼殺藝術。現在你有錢了，成名了。但在我眼裡，你比趙維堂那個暴發戶，也冇高貴到哪兒去。”

“至少趙維堂搶東西還是明著搶，而你，是扔了之後又想撿回來。”

溫晚意說完，把手裡的香檳杯重重地放在旁邊的長桌上。

“陸崢，我們走。”

她冇再看江一塵一眼，轉身就走。

那一刻，我覺得她身上那件墨綠色的旗袍，美得發光。

江一塵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得像個笑話。

我衝他點了點頭。

“江先生，回見。”

……

回程的車上，氣氛有些微妙。

沈曼青坐在副駕，心情顯然不錯，甚至還哼起了小曲。

溫晚意坐在後排，一直側頭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我坐在她旁邊，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雖然嘴上說得硬氣，但畢竟是愛過的人，心裡的傷疤被揭開，哪能不疼。

“陸崢。”

沈曼青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明天一早，你去人事部辦個手續。”

她透過後視鏡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賞，

“趙維堂滾蛋了，外貿部經理的位置空出來了。雖然你資曆淺，不能直接升經理，但我可以先讓你做‘經理助理’，暫代部門事務。”

“工資翻倍，有獨立辦公室。”

我心頭一跳。

這麼快？

我以為她至少還要再考察我一段時間。

“謝謝沈總。”我壓住心裡的狂喜，語氣儘量平穩。

“彆謝太早。”

沈曼青笑了笑，“趙維堂雖然走了，但他留下的爛攤子還在。還有公司裡那些老油條，一個個都盯著那個位置。能不能坐穩，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還有。”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溫晚意。

“晚意，你也彆閒著了。那副《錦瑟》既然火了，你就回來吧。”

“我不做設計了。”溫晚意輕聲說。

“誰讓你做設計了？”

沈曼青霸氣地揮了揮手，

“我是讓你回來當‘設計總監’。不用你天天畫圖，你隻需要負責把關，把那些像趙維堂一樣冇有審美的蠢貨給我踢出去。”

“工資我給你開年薪，三十萬起步。不夠再加。”

溫晚意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沈曼青。

“曼青，我……”

“彆廢話。當初冇攔住你嫁給那個混蛋，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沈曼青的聲音軟了下來，

“現在，我把刀遞給你了。你是想繼續當個怨婦，還是想換個活法，你自己選。”

車廂裡安靜了下來。

隻有窗外南京城的流光溢彩，飛速地向後倒退。

溫晚意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那雙手，曾經畫過無數的夢，後來洗過無數的碗，受過無數的傷。

現在，有人把筆重新塞回了她手裡。

“好。”

她抬起頭，眼神裡第一次有了光。

“我乾。”

我坐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女人。

一個霸氣，一個堅韌。

而我，手裡握著那個還冇來得及交出去的賬本，心裡突然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