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家有一部上古功法,名《九轉清寒訣》,是江家立族之本。”江淮瑾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故事,“但這功法特殊,隻有冰係天靈根才能修煉。江家數代,無人有此靈根,所以功法一直封存。”‌‍⁡⁤

蘇清寒想起,自己修煉的,正是《九轉清寒訣》。是江淮瑾給她的,說是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所得。

“百年前,你凝嬰時引發的異象,引起了其他家族的注意。”江淮瑾繼續說,“他們查到,你修煉的功法,與江家封存的《九轉清寒訣》同源。於是懷疑江傢俬藏了這部功法,卻秘而不宣。”

蘇清寒臉色發白。

“七大家族聯合逼宮,要江家交出功法。江家自然不允。於是……”江淮瑾頓了頓,“他們設計,抓了你母親,逼你交出功法。”

蘇清寒渾身一顫:“我娘……”

“你娘當時被我安置在彆處,很安全。”江淮瑾說,“但那些人偽造了你孃的貼身信物,又找人易容成你孃的樣子,演了一齣戲。你信了,以為你娘真的在他們手上。”

蘇清寒想起來了。百年前,就在江家出事前半個月,她確實收到過一封信,信中有母親的髮簪,還有“母親”的親筆信,說被仇家所抓,要她拿功法去換。

她當時慌了神,真的帶著功法副本去了指定地點。可到了之後,隻看到一地血跡,和母親破碎的衣物。她以為母親已遭不測,悲痛欲絕,回來後就將自己關在房裡,誰也不見。

現在想來,那根本就是個圈套。

“你走之後,他們放出訊息,說你背叛江家,攜功法投敵。”江淮瑾聲音嘶啞,“江家內部大亂,人心惶惶。七大家族趁機發難,圍了江家祖地,佈下鎖靈大陣。”

“那你為什麼不解釋!”蘇清寒抓住他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你知道我是被陷害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江家人!”

“我說了。”江淮瑾苦笑,“可冇人信。他們隻相信看到的‘證據’。而且……當時江家內鬥嚴重,有人早就想扳倒我爹,正好藉此機會發難。”

蘇清寒癱坐在地,渾身冰涼。

所以,江家滅門,她纔是導火索。是她輕信中計,是她給了那些人藉口。

“可你……”她抬頭,淚流滿麵,“你為什麼不恨我?為什麼還要救我?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江淮瑾伸手,想擦她的眼淚,手到半空,又收了回去,“清寒,你太單純,太容易相信人。那些人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設計了這場局。”

“那你娘呢?”一旁的老婦人忽然開口,聲音顫抖,“瑾兒,你娘臨死前,還念著你的名字……她到死都不知道,害死她的人,就是你護著的這個女人!”

江淮瑾渾身一震,閉眼:“阿婆,彆說了。”

“我偏要說!”老婦人老淚縱橫,“少夫人對你多好!把你當親兒子疼!可你呢?你為了這個女人,連你孃的最後一麵都冇見到!江家三百多口人,都死在那場大火裡!隻有你!隻有你被這個女人救走了!江淮瑾,你對得起江家的列祖列宗嗎!”

“砰!”‌‍⁡⁤

蘇清寒一掌拍碎身側木桌,渾身顫抖:“我冇有!我冇有救他!我當時被傳送走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你為什麼活得好好的!”老婦人嘶吼,“為什麼江家人都死了,就你活下來了!還成了什麼女帝,風光無限!江淮瑾呢?他靈脈儘斷,淪為廢人,在凡人王朝苟延殘喘一百年!這公平嗎!”

蘇清寒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是啊,公平嗎?

江家三百多口人,因她而死。江淮瑾靈脈儘斷,痛苦百年。而她,卻靠著江家的功法,一路修煉到化神,開宗立派,風光無限。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諷刺的事嗎?

“阿婆,”江淮瑾忽然跪了下來,對老婦人磕了個頭,“當年的事,與清寒無關。是我識人不清,是我能力不夠,護不住江家。您要怪,就怪我。”

老婦人看著他,又看看蘇清寒,忽然大笑,笑出了眼淚:“好,好一對癡男怨女!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老婆子多管閒事了!”

她踉蹌著往外走:“你們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江淮瑾,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我就當……就當從未撿過你。”

“阿婆!”江淮瑾想追,卻被蘇清寒拉住。

“讓她走吧。”蘇清寒聲音空洞,“她說得對,我欠江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老婦人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破屋裡,隻剩蘇清寒和江淮瑾兩人。燭火搖曳,映得兩人臉色慘白。

“江淮瑾,”蘇清寒看著他,眼淚無聲滑落,“你恨我嗎?”

江淮瑾搖頭:“不恨。”

“可我應該恨我自己。”蘇清寒笑了,笑容慘淡,“我修煉百年,成為化神,坐擁清寒宮,受萬人敬仰。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江家三百多口人的屍骨上。江淮瑾,你說,我是不是很該死?”

“清寒!”江淮瑾一把抱住她,緊緊抱住,“不許你這麼說!當年的事,不是你的錯!是那些人的貪婪,是江家的內鬥,是命運的捉弄!與你無關!”

“怎麼會無關?”蘇清寒靠在他肩上,哭得渾身顫抖,“如果我冇有輕信,如果我冇有去送功法,如果我能再聰明一點……江家就不會滅,你也不會……”

“冇有如果。”江淮瑾打斷她,捧起她的臉,逼她看著自己,“清寒,你聽好。這一百年,我從未恨過你。我唯一恨的,是我自己不夠強,護不住想護的人。”

“可是……”‌‍⁡⁤

“冇有可是。”江淮瑾擦掉她的眼淚,聲音溫柔而堅定,“清寒,活著的人,總要往前看。江家的仇,我會報。但我不要你活在愧疚裡。我要你好好活著,開開心心地活著。這是我欠江家的,不是你欠的。”

蘇清寒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愛了百年、也“恨”了百年的男人,終於,撲進他懷裡,放聲痛哭。

這一百年,她築起的高牆,在這一刻,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