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陳凡一早就被手機震醒了。
不是鬧鐘,是一條簡訊,發件人標註為“物業”。他睡眼惺忪地點開,上麵就一行字:
“今天上午十點,來一趟物業管理處。有事交代。秦大爺”
下麵跟了一個地址:1棟101。
陳凡盯著螢幕看了三秒,把手機扣在枕頭邊,翻了個身。
然後他又翻回來了。
物業管理處。他住進來兩天了,還冇正式見過這個秦大爺。打電話聽過聲音,發簡訊收過指示,連天台鑰匙都通過鐵柺李轉交給他了,但這個真正的幕後人物始終冇露麵。
是該去一趟了。
上午十點,他準時站在1棟101門口。門是普通的棕色木門,旁邊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塑料牌,“青雲小區物業管理處”。陳凡想起手冊上寫的:小區內隻有這一個物業管理處,看到彆的不要進。
他敲了敲門。
“進來。”
陳凡推開門,一股檀香味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大概十幾平米,佈置得像一個老式辦公室。一張深紅色的辦公桌靠牆擺著,桌上放著一台老舊的台式電腦、一個紫砂茶壺、一摞檔案。牆上掛著一幅毛筆字,寫著四個大字:“和氣生財”。
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老人。
看起來大概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領口的釦子扣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很深,但一雙眼睛卻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清亮,深邃,像是能一眼把人看穿。
他的左手邊放著一根柺杖,黃銅包頭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陳凡注意到,老人的柺杖和鐵柺李的假肢一樣,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坐。”秦大爺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陳凡坐下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叫他秦大爺?秦主任?還是……
“叫我老秦就行。”老人像是看穿了他的猶豫,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推到陳凡麵前,“喝茶。”
“謝謝。”陳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股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莫名地放鬆了不少。
秦大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陳凡。
“住得還習慣?”
“……還行。”陳凡想了想,“就是需要適應。”
“正常。”秦大爺點點頭,“剛來的人都這樣。你算淡定的了,上一任502住進來那晚,半夜兩點跑去敲我的門,說自己看到天花板上有張臉。你呢?你看到什麼了?”
陳凡想了想:“樓上有個女的在我腦子裡說話。”
秦大爺挑了挑眉,表情看不出是意外還是滿意:“哦。白錦書。”
“你認識她?”
“603的住戶,九尾天狐,道行五百年。性格嘛……有點皮。她跟你說什麼了?”
“‘月圓之夜彆開窗’。”
秦大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了一聲:“那你就彆開。這是好話。”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白頭髮,放在桌上。
“她說這個能救命。”
秦大爺低頭看了一眼那根白髮,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他拿起頭髮,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放回桌上。
“她說的冇錯。”秦大爺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一點,“九尾天狐的一根本命尾發,關鍵時刻可以替你擋一次劫。她把這個給你,算是很大的誠意了。”
陳凡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桌上那根在陽光下微微發光的白髮。
白錦書給他的,是她的一根本命尾發。
關鍵時候能救你一命。
他當時以為是一句玩笑話。
秦大爺看著他的表情,笑了一下,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說正事。你是3棟的新任樓道管理員,這個你已經知道了。今天叫你來,是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陳凡看著那份檔案,封麵上寫著“青雲小區3棟鄰裡協調記錄”。
“3棟303最近收到投訴,”秦大爺翻開檔案,“樓下203的柳婆婆投訴樓上303的住戶深夜噪音擾民,每天晚上十二點之後放音樂,聲音還不小。”
“303住的是……”
“蘇小棠。三尾靈貓,表麵職業是夜店DJ。”秦大爺說,“她的工作時間是晚上十點到淩晨三點,回家後習慣性地繼續放音樂。柳婆婆年紀大了,睡眠淺,受不了這個。”
陳凡點了點頭,感覺這個矛盾聽起來還挺接地氣的。
“你去找她談談,讓她晚上注意一下音量。”秦大爺合上檔案,看著陳凡,“這是你作為樓道管理員的第一個任務,試試看。”
“……就這樣?我去跟她說一聲就行了?”
“對。如果她不聽,你再想辦法。”秦大爺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年輕人,要學會自己解決問題。什麼都要我來教的話,這個管理員你當不長。”
陳凡拿著那份檔案走出物業管理處的時候,總覺得秦大爺剛纔那句話裡帶著一點試探的意味。
他回到3棟,上了三樓。303的門是淡粉色的,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的牌子:“蘇小棠,敲門請輕,本人在睡覺時脾氣不好。”
陳凡猶豫了一下,輕輕地敲了三下。
冇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稍微重了一點點。
門裡麵傳來一陣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然後是一陣含糊的罵聲,緊接著腳步聲由遠及近。門被猛地拉開了。
一個女孩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寬鬆的卡通T恤和短褲,頭髮亂糟糟地紮成一個丸子頭,臉上還帶著枕頭印。她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五官精緻小巧,但此刻眼睛半睜半閉,滿臉寫著“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乾什麼?”她眯著眼看著陳凡,語氣不善。
陳凡儘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友善一些:“你好,我是3棟新來的樓道管理員,陳凡。物業這邊收到一個投訴”
“柳婆婆又投訴我了吧?”蘇小棠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的無奈,“嫌我晚上放音樂太大聲,是不是?”
“……是的。”
蘇小棠歎了口氣,靠在門框上,揉了揉眼睛:“我做DJ的嘛,淩晨下班回家,情緒還在那個節奏上,不繼續放一會我睡不著。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能不能把音量調小一點?”
“我已經調小了!”蘇小棠委屈地提高了音量,“我就用藍牙音箱放的,又不是什麼大音響!柳婆婆的耳朵也太靈了吧”
她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鼻子動了動。
然後她湊近了陳凡,使勁吸了一口氣。
陳凡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你乾嘛?”
蘇小棠冇理他,又吸了一口氣,然後退回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你身上有白姐姐的味道。”她說,“還有,柳婆婆的菜?還有……胖橘的貓糧?”
陳凡:“……”
這人的鼻子是什麼做的?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總之,你能不能在晚上放音樂的時候戴耳機呢?”
蘇小棠歪了歪頭,想了一會兒,然後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行吧,看你麵子上。”
“……看我的麵子?”
“對,”蘇小棠打了個哈欠,“白姐姐看得上的人,應該不是壞人。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晚上戴耳機。還有彆的事嗎?冇了我回去補覺了。”
“冇了。打擾了。”
蘇小棠正要關門,突然又探出頭來:“對了,新來的管理員。”
“嗯?”
“晚上冇事不要上天台。”她說,“上麵有時候不太乾淨。”
然後她關上了門。
陳凡站在走廊裡,回味著蘇小棠最後一句話。
又是天台。
鐵柺李暗示天台是條路,蘇小棠說天台不太乾淨。
到底該信誰的?
他一邊琢磨一邊往樓下走,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正好撞見柳婆婆提著一個水壺從203出來。
“喲,小陳。”柳婆婆笑眯眯地看著他,“去跟樓上那個貓丫頭談過了?”
“談過了。她說以後戴耳機。”
“那就好。”柳婆婆滿意地點了點頭,“還是年輕人跟年輕人好說話。我去跟她說好幾回了,她嘴上答應,第二天又忘了。”
“可能是您太慈祥了,”陳凡笑了笑,“她不怕您。”
柳婆婆聽了這話,笑得更深了,但笑容裡多了一絲讓陳凡後背發涼的意味。
“那是因為她不知道,”老太太拎著水壺慢悠悠地往樓下走,“我以前在山上吃貓的。”
陳凡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柳婆婆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
陳凡站在二樓的走廊裡,感覺自己對這個小區每個住戶的認知都需要重新校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