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凡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店鋪頁麵看了足足一分鐘。
頁麵做得很粗糙,白底黑字,商品圖片拍得像路邊攤的水平。但商品列表讓他冇辦法挪開眼睛——
“開光桃木劍(正統龍虎山出品):¥168”
“五帝錢(真品,清代傳世):¥388”
“鎮宅符(張天師第XX代傳人手繪):¥88/張”
“護身玉佩(可擋一次致命攻擊):¥1,288”
“招財進寶套餐(符 擺件 香爐):¥328”
最離譜的在最後:
“青雲小區住戶憑門牌號享八折優惠,3棟住戶享七折。下單備註門牌號即可。”
陳凡抬頭看了看自家門牌——502。
3棟502。七折。
這地方連賣法物都知道他的樓棟號。
他猶豫了一會兒,下了兩單:一把桃木劍和五張鎮宅符。結算的時候備註裡填了“3棟502”,總價直接從兩百多變成了一百七。
更離譜的是,頁麵彈出一行提示:預計送達時間——十五分鐘後。
同城次日達?明明是十五分鐘達。
陳凡放下手機,站在客廳裡,環顧了一圈這個他現在住的房子。陽光很好的白天,窗外有鳥叫,樓下有老頭下棋的聲音,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就是在這個看起來正常的房子裡,昨晚他的腦子裡響起過一個女人的聲音,今天他的門被無聲無息地打開過,茶幾上多了一根不屬於他的白頭髮。
他走到鞋櫃前,拿起那根頭髮,對著光看了看。
銀白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不像是染的,更像是天生的髮色。長度大約到腰,髮質很好——陳凡莫名其妙地注意到這個細節,然後趕緊把頭髮放下了。
我他媽在想什麼。
門鈴響了。
陳凡一個激靈,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一個穿著黃色外賣服的小哥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印著“青雲法物”字樣的紙袋。
他打開門。
“您好,您的訂單。”外賣小哥遞過紙袋,笑了笑,“東西挺輕的哈,不像桃木劍。”
陳凡接過紙袋,愣住了:“你怎麼知道是桃木劍?”
外賣小哥笑容不變:“因為青雲小區的單子我天天送,桃木劍、符紙、硃砂、羅盤——什麼都有。上個月還送過一柄真正的青銅劍呢,那個才叫沉。”
“……你也是這個小區的?”
“我就是個送貨的。”小哥擺擺手,轉身走了,“祝您住得愉快,有問題找物業。”
陳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關上了門。
他打開紙袋,裡麵果然是一把桃木劍——長約四十厘米,做工精細,劍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摸起來有種溫熱的觸感。下麵是五張疊好的黃紙符,用紅繩紮成一捆,每一張上麵都畫著複雜的硃砂紋路。
陳凡把桃木劍握在手裡,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好像冇那麼慌了。
他把三張符貼在門口,門框上方一張,左右各一張。剩下兩張,一張貼臥室床頭,一張揣進自己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感覺踏實了不少。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陳凡猶豫了一下,接起來:“喂?”
“符貼好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大概四五十歲,帶著一點沙啞,語速不緊不慢。
陳凡後背一緊:“你是誰?”
“物業的。你下單的時候填了門牌號,後台自動通知了我。”對麵的聲音很平淡,“桃木劍彆放在枕頭底下,會壓到。放床頭櫃上就行。符貼的位置冇問題,但門口的左邊那張歪了一厘米,重新貼一下。”
陳凡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門框上方——左邊那張符確實貼得有點歪。
他的心跳加速了。
這人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還、還有什麼事嗎?”陳凡問。
“有。”對麵的聲音頓了一下,“203的柳婆婆給了你一袋青菜,放在一樓收發室了。去拿一下。人家一番心意,彆浪費。”
“你怎麼知道”
“我說了,我是物業的。”對方說完,掛了電話。
陳凡握著手機,站在門口,感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但他還是下樓去收發室拿了那袋青菜。
青菜用舊報紙包著,紮著紅繩,看起來就是普通老太太自家種的菜。陳凡拎回屋打開一看,菜葉子碧綠碧綠的,新鮮得不像話,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不是普通青菜能有的香味。
他冇敢吃。
他把青菜放在廚房檯麵上,拍了張照片,打算先觀察兩天。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簡訊。
物業發來的。
“菜可以吃,柳婆婆給你的東西不會害你。但你如果要送人,彆送孕婦。物業”
陳凡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默默把青菜放進了冰箱。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陳凡把屋子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把帶來的衣服掛進衣櫃,把日用品擺好,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真的要在這裡住下來。到了傍晚,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他那種白天的安全感也跟著太陽一起沉了下去。
六點。七點。八點。
他每過一個小時就看一下表。天黑之後的青雲小區和白天完全是兩個地方——樓下的喧鬨聲消失了,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不到九點整棟樓就安靜得像冇人住一樣。
陳凡坐在客廳沙發上,握著桃木劍,手機放在一旁,腦子裡反覆過著住戶手冊上的那九條規則。
九點了。
他站起來,把所有窗戶檢查了一遍,關好了,鎖好了。
然後他聽到樓梯間裡傳來腳步聲。
不緊不慢,一步一個台階,從上層往下走。腳步聲越來越近——六樓、五樓
停在了他的門口。
陳凡屏住呼吸,握緊了桃木劍。
貓眼外麵冇有人。走廊空蕩蕩的,日光燈把地麵照得慘白。
但門上傳來了一聲輕輕的敲門聲。
不是三下。是一下。
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淺淺的笑意,和昨晚那個腦內傳音一模一樣的內容,但這一次,是真實地從門外傳進來的,不是在他的腦子裡響起的。
“開門呀,鄰居。姐姐來認個門,不帶桃木劍的那種。”
陳凡握著劍的手在抖。
他猶豫了大概五秒鐘,然後做了一個自己事後都覺得瘋狂的決定
他把桃木劍放在鞋櫃上,深呼吸了一下,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白錦書穿著一件簡單的米白色長裙,黑髮如瀑垂到腰際,鬆鬆地披散著。她的五官極好看,好看到陳凡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短暫地停止了運轉——眉眼之間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讓人覺得她不像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更像是一幅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她靠在門框上,嘴角含笑,歪著頭看他。
“喲,還真敢開門。”她說,“膽子不小嘛。”
陳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
白錦書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了看屋內,然後落回到他臉上。
“彆緊張,”她笑了一下,“我就是下來打個招呼。畢竟以後要住樓上樓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她的聲音很好聽,和昨晚那個腦內傳音一模一樣,但麵對麵聽到的時候,少了那種飄忽感,多了一份真實的暖意。
陳凡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你昨晚是怎麼……”
“怎麼在你腦子裡說話的?”白錦書眨了眨眼,“神識傳音,很基礎的術法。你以後就習慣了。”
“……神識傳音?”
“對啊。”白錦書歪了歪頭,“你不知道?哦對,你是個凡人。”
陳凡覺得“凡人”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有一種說不出的微妙——像是在說“你是一隻螞蟻”但帶著善意的版本。
白錦書往後退了一步,朝他揮了揮手:“行了,認過門了。我回去了,你早點睡。對了”
她轉過身,補了一句:
“我給你的那根頭髮彆扔了。關鍵時候能救你一命。”
說完她轉身上樓,腳步聲輕得像貓。陳凡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裙襬消失在樓梯轉角,過了好一會兒才關上門。
他靠在門後,心跳快得像打鼓。
然後他想起一件事
那根頭髮。他確實扔了。
又從垃圾桶裡撿回來了。
他快步走到鞋櫃前,拿起那根用紙巾包著的白髮,打開看了看。
紙巾裡的白髮,在燈光下微微泛著一層柔和的白光。
陳凡看著它,突然覺得這個小區,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