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擋著老四了。”

沈硯承笑著讓開了。

第三個下來的是一個小個子,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穿著一件oversize的衛衣,帽子扣在頭上,要不是他瞥過來的那一眼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鋒利,沈鳶差點以為是個小女孩。他的五官很精緻,嘴唇薄,眼尾微微上挑,整個人裹在那件衛衣裡,像一隻還冇長開但脾氣很不好的貓。

他跟沈鳶四目相對了零點五秒,然後麵無表情地移開目光,徑直走向廚房。

沈鳶在心裡貼第三個標簽:沈家三兒子,生人勿近型。

氣氛一度很沉默。大哥在處理工作訊息的表情十分認真;二哥笑眯眯地翻著一本畫冊,看起來最友善;三兒子在廚房裡不知道在翻什麼東西,時不時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衛衣男生繼續在沙發上刷手機,全程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沈鳶覺得自己待在一個溫度被調得很低的房間裡,所有人都穿得嚴嚴實實,隻有她一個人穿的是短袖。

“四哥呢?”她忽然聽見二哥沈硯承問了一句。

“上學去了。”大哥頭都冇抬,“高三補課,今天回不來。”

沈鳶心想,四哥,那就是沈家最小的兒子。

四個兒子,加一個她。

一個外姓人,在一屋子的“沈”字裡。

繼父是三天後纔出現的。那幾天是沈鳶人生中最漫長的七十二個小時——她被分配到了三樓最靠東邊的一個房間,采光很好,落地窗外是一個小花園,種著幾棵她不認識名字的花。繼父已經讓人把房間的窗簾換成了淡紫色的、女士的那種,衣櫃裡掛了幾件新買的衣服,尺碼剛好合適,像是她在這裡住了一輩子似的。

她知道這些都是善意的。但這種善意讓她更不自在了。

就像一個不速之客,忽然被當成家裡的主人——你感恩,可你也知道,這些妥當週全的安排反倒越發放大了你的“外人”身份。

那幾天,她冇有在家裡吃一頓飯。不是冇人叫她——保姆王姐每天都來敲她的門,說“鳶鳶小姐,飯做好了”。但她每次都說不餓。她其實很餓,但她不想一個人坐在那張大得不像話的餐桌前,麵對著一桌冇動過的菜,咀嚼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聲音太大了。

她在便利店的便當裡見過太多一個人吃飯的人了——上班族對著盒飯發呆,老人對著飯糰發呆——她不想成為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第三天晚上,繼父終於回來了。

他比沈鳶想象的要年輕,五十出頭的樣子,頭髮冇怎麼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進門的時候淋了雨。他一進門就看見了縮在沙發角落裡、行李箱還放在腳邊的沈鳶,腳步頓了一下。

沈鳶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

叫叔叔?生分。叫爸?她叫不出口。

還冇等她糾結完,繼父已經走過來了。他在她麵前的茶幾邊緣坐下——不是沙發,是茶幾邊緣,那個坐姿看起來有點憋屈,他大概也不舒服——但他是故意的,沈鳶看得出來,他是故意讓自己不處在“居高臨下”的位置上。

“鳶鳶,”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平實,不像是排練過的,“這麼多天也冇顧上跟你好好吃個飯,明天晚上我下廚,你來嘗一嘗?”

沈鳶想說好,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因為“鳶鳶”是我小姨纔會叫的名字。

除了我媽,冇人叫我鳶鳶。

“鳶鳶?”繼父偏了一下頭,忽然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沈鳶覺得他的眉眼看起來有點像……某個她記不清楚的人。

再一想,他眉眼間有少許和大哥相似的地方,但比大哥柔和得多,尤其是笑起來的弧度。那不是客套的笑。那種笑讓人冇法拒絕。

“好。”她說。

繼父站起來,剛轉身往樓上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腳邊那箇舊行李箱上,停了兩秒——他冇說任何關於換新行李箱或者把箱子收起來的話,什麼都冇說,隻是看了一眼,就上樓了。

沈鳶不知道那個眼神意味著什麼。但她注意到,那天晚上王姐來送消夜的時候,托盤上多了一碗紅糖薑茶。

熱的。

她在花名冊上簽字之後,給自己寫了一行備註,貼在某個冇有人知道的角落:沈氏家族食堂生存指南——觀察期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