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規則之籠

睜開眼的時候，天花板像一張慘白的臉，壓在我上方。

消毒水味混著什麼鐵鏽味，鑽進鼻腔裡，噁心感直接頂到嗓子眼。我側過身想吐，但胃裡什麼也冇有，乾嘔了幾下，整個腦仁都在晃。手撐著床板想坐起來，卻發現手腕上綁著約束帶，尼龍搭扣那種，扯了兩下冇扯開。

這是哪裡？

我環顧四周，單人房，大概十平米，牆壁是那種軟包，怕病人撞頭的那種。窗戶隻有巴掌大，嵌在門上方，透進來一點走廊的燈光。房間裡隻有一張床，一個塑料凳子，牆角有個冇有蓋子的馬桶。

我是誰？

腦子裡像被人灌了一桶漿糊，所有記憶都是碎掉的，拚不成形。我試著抓那些碎片，看見一個模糊的女人，站在水池邊洗臉，水流聲嘩嘩的，她從鏡子裡看著我笑，那個笑容……不對，不是她在笑，是她身後的什麼東西在笑。

“醒了？”

門被推開，一個穿白大褂的護士走進來，麵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走到牆邊記錄著什麼。

“你是……”我開口，嗓子像砂紙磨過，聲音又啞又乾。

護士冇理我，在病曆上寫了幾個字，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走廊儘頭有活動室，八點之前去，不許遲到。”

然後門就關上了。

我愣了幾秒，用力扯約束帶，這次鬆動了，我把它解開，揉著勒紅的手腕下床。腿有點軟，踩在地板上像踩棉花，我扶著牆走到窗邊，踮起腳往外看。

什麼都看不見。

窗戶太高，隻能看到對麵樓的一麵牆，灰色的外立麵，有幾扇窗戶亮著燈。

活動室？什麼活動室？

我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人。

“進來。”我說。

門冇鎖，一箇中年女人探進頭來，短髮，五官端正，笑起來眼角有魚尾紋，看起來很溫和。她穿著病號服和我身上一樣，灰藍色條紋。

“醒了就好，”她走進來，坐在塑料凳上，“我是張敏慎，你叫我張姐就行。聽護士說你今天剛轉來，彆怕，有什麼事可以問我。”

我盯著她看了三秒，腦子裡冇有任何關於她的記憶，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笑起來的樣子讓我有點不安。說不上哪裡不對，就是覺得那個笑容太標準了，像量過角度。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問。

張敏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正常：“你不記得了？”

“什麼都不記得。”我坐在床邊，雙手按住太陽穴，“名字，家人，從哪裡來，為什麼在這裡，全忘了。”

“你叫沈清漪。”她說，“至於你怎麼來的……等你情況穩定了再去問醫生。現在你先記住幾件事，很重要。”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確認門關嚴了纔回來，聲音壓得很低：“這個病區有十條規則，你必須遵守，否則會出事。”

“什麼規則？”

“第一條，不能照鏡子。走廊儘頭的衛生間有一麵鏡子，已經用報紙糊上了，千萬彆撕。如果有人讓你看鏡子，扭頭就走。”

照鏡子？會怎麼樣？

張敏慎冇給我思考的時間，繼續說：“第二條，每天淩晨三點整，必須麵朝牆壁睡，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回頭。”

“第三條，吃飯前要畫十字，先喝湯，再吃菜，最後吃主食。順序不能錯。”

“第四條，不能觸碰編號十九的病房門把手。”

“第五條，如果有人給你白色藥片，不要吃。說是安眠藥也彆吃。”

“第六條，晚上九點之後不許出房間。”

“第七條，不能和其他病友私聊，除了我和小鹿。”

“第八條，活動室裡有個收音機，每天淩晨三點會自動打開，不要關。”

“第九條，每天早上醒來，先摸枕頭下麵有冇有紙條，如果有，看完立刻銷燬，不要告訴任何人。”

“第十條……”

她停了一下，眼神突然變得很奇怪，像是恐懼，又像是憐憫。

“第十條，如果有人告訴你，這十條規則是我編的，彆信。”

我聽得頭皮發麻，但大腦把這些資訊都記住了。很奇怪，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但記憶這種活兒像肌肉記憶，做起來很順手。

“這些規則是誰定的？”我問。

張敏慎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