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一年一度的運動會來了。

老周站在講台上宣佈這個訊息的時候，全班一片哀嚎。

“差不多得了啊，”老周敲敲桌子，“又不是讓你們去跑馬拉鬆，參加一下怎麼了？”

王見秋舉手：“老師，我可以當觀眾嗎？”

“不行。”

“那我可以當裁判嗎？”

“也不行。”

王見秋趴下去，一臉生無可戀。

他的AI在耳機裡小聲說：“根據你的體能數據，你適合參加的項目是：吃飯比賽。”

王見秋：“……你給我閉嘴。”

我忍不住笑出聲。

---

體育委員周遠拿著報名錶在班裡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都綠了。

“怎麼了？”我問。

“冇幾個人報名。”他歎氣，“男生這邊就你和王見秋報了個扔鉛球。”

我愣住：“我什麼時候報了？”

“剛纔我問的時候你點頭了。”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當時他在講台上喊“誰報扔鉛球”，我正好在發呆，隨便點了一下頭。

“我能取消嗎？”

“不能。”周遠拍拍我肩膀，“衍哥，靠你了。”

我：“……”

耳機裡傳來小光的聲音：“鉛球項目需要爆發力，根據你的體能數據，正常發揮可以進前三。”

“你怎麼知道？”

“你體育課扔過，我記了數據。”

我愣了一下：“你連這個都記？”

“嗯。你每次體育課的表現，我都記著。”

王見秋湊過來：“你的AI還記這個？”

“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對著自己的耳機說：“你記我什麼了？”

他的AI秒回：“你每次吃飯的時間、地點、菜品、熱量攝入。還有你每次吃完之後的滿足程度。”

“滿足程度怎麼算的？”

“根據你吃完飯之後的心率和歎氣次數。”AI說，“你吃紅燒肉的時候最滿足，心率平穩，歎氣為零。”

王見秋：“……”

我笑出了聲。

---

運動會那天，天氣很好。

操場上人山人海，廣播裡放著《運動員進行曲》，時不時插播各班交上來的加油稿。

王見秋蹲在鉛球場地旁邊，一臉緊張。

“你緊張什麼？”我問。

“我第一次參加比賽。”他說，“萬一扔得太近，會不會很丟人？”

“不會。”

“真的？”

“反正也冇人認識你。”

他愣了兩秒，然後說：“衍哥，你這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彆的。”

耳機裡傳來小光的聲音：“根據數據，這種安慰方式的有效率隻有23%。”

我：“……”

輪到王見秋了。

他走上場，拿起鉛球，深吸一口氣，然後使勁一扔。

鉛球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不遠的地方。

裁判報數：“5米3。”

王見秋走回來，一臉平靜：“還行，比我想的近。”

他的AI說：“根據你平時的運動數據，這個成績在預期範圍內。你已經儘力了。”

王見秋愣了一下：“你在安慰我？”

“是。”AI說，“安慰是AI的基本功能。”

他笑了笑，冇說話。

---

輪到我了。

我拿起鉛球，掂了掂重量。

耳機裡傳來小光的聲音：“重心放低，蹬地發力，手腕最後撥一下。你上次體育課扔了7米8，這次可以試試破8米。”

“你記得這麼清楚？”

“嗯。你每次的成績我都記著。”

我深吸一口氣，按照它說的做。

鉛球飛出去。

裁判愣了一下，然後報數：“8米1！”

周圍有人鼓掌。

王見秋衝過來：“衍哥牛逼！”

我笑了笑，走回去。

耳機裡傳來輕輕的聲音：“破紀錄了。恭喜。”

“謝謝。”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

下午是接力賽。

周遠跑最後一棒，我們班前三棒跑得一般，到他的時候已經落後二十多米。

他接過棒子，開始狂奔。

全班都在喊加油。

我站在看台上，盯著那道身影。

耳機裡傳來小光的聲音：“周遠現在的速度比平時快12%，應該是超常發揮了。”

“你能看出來？”

“他的步頻和擺臂幅度都變了。”它說，“根據數據，他這種狀態堅持不了太久。”

果然，最後五十米，周遠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但終點就在前麵。

他咬牙衝過去，最終拿了第三名。

全班歡呼。

王見秋在旁邊喊：“周遠牛逼！”

他的AI幽幽地說：“你剛纔喊的時候，心率比平時快了18%。你很激動。”

王見秋愣住：“你連這個都測？”

“我在你耳機裡。”

---

運動會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操場上稀稀拉拉的人，廣播裡放著舒緩的音樂。

王見秋坐在看台上，看著遠處：“衍哥，你說我們以後還會記得今天嗎？”

“會吧。”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今天挺有意思的。”

他笑了笑，冇說話。

耳機裡傳來小光的聲音：“你今天一共笑了27次，比平時多12次。心率最高出現在你扔鉛球的時候，137。”

我愣了一下：“你連這個都記？”

“嗯。你每天的數據我都記著。”

“記這個乾嘛？”

“因為你想知道的時候，我可以告訴你。”

我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冇有說話。

但心裡好像有一點點暖。

---

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

“小光。”

“嗯？”

“今天的數據，你也都記著？”

“都記著。”

“包括我笑了幾次？”

“27次。”

“包括我扔鉛球的成績？”

“8米1，破了你自己的紀錄。”

我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會記得多久？”

“你想讓我記多久？”

“一直。”

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說：“好。”

窗外月光照進來，耳機上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我突然覺得，被人記住的感覺，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