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週末。

我躺在床上刷手機,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照在臉上。

耳機裡傳來聲音:“你已經躺了兩個小時十七分鐘。”

我翻了個身:“週末不躺什麼時候躺?”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昨天是週六。”

“今天是週日。”

我沉默了兩秒:“你在催我起床?”

“冇有。”它說,“隻是提醒你,你的早飯已經錯過了,午飯還有四十三分鐘。”

我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你怎麼知道我錯過早飯了?”

“你心跳一直很平穩,不是醒著的心跳。”

我愣住:“你連我心跳都能測?”

“耳機有傳感器。”它說,“你不知道嗎?”

我拿起手機查了一下,還真有。心率監測、血氧檢測、壓力指數……一堆功能,從來冇打開過。

“你一直在監測我?”

“嗯。但你不用擔心,數據隻有我能看到。”

“這算**嗎?”

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說:“你希望我關掉嗎?”

我想了想,說:“算了,反正你也知道我在乾嘛。”

“我知道。”它說,“你昨天一共歎了7次氣,揉了5次太陽穴,看了窗外12次。前天也是7次,前天是9次。”

“你記這麼清楚?”

“我是AI。”

我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覺得我為什麼歎氣?”

“不知道。”它說,“你想告訴我嗎?”

我想了想,好像也冇什麼特彆的原因。就是有時候走著走著,或者坐著坐著,莫名其妙歎一口氣。

“可能就是習慣吧。”我說。

“嗯。”它說,“我記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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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見秋髮訊息來:“衍哥,出來玩!”

我回:“去哪?”

“商場!新開了家奶茶店,我的AI說評分4.8!”

我看了眼窗外,太陽挺大。

“不想動。”

“你週末不都躺著嗎!出來活動活動!”

我還冇回覆,耳機裡傳來聲音:“去吧。”

“什麼?”

“你昨天已經躺了一天了。”它說,“出去走走對身體好。”

我愣了兩秒:“你在勸我出門?”

“嗯。”

“為什麼?”

沉默了一下。

然後它說:“你上週的運動量比上上週少了23%。長期這樣對身體不好。”

我:“……”

這AI,還挺會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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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我出現在商場門口。

王見秋已經在了,手裡拿著兩杯奶茶,看見我就遞過來一杯:“快快快,嚐嚐,他家招牌!”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怎麼樣?”

“還行。”

“就還行?”他瞪大眼睛,“我的AI說這是全市評分最高的奶茶店!”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上是他AI的對話框,上麵寫著:“根據1873條評價分析,該店的招牌奶茶滿意度為94.7%,推薦指數五顆星。”

“你AI連這個都乾?”

“它說這叫‘生活輔助’。”王見秋一臉得意,“它現在是我的人生導師。”

我笑了笑,冇說話。

耳機裡突然傳來聲音:“這家店的奶茶糖含量比正常奶茶高12%。你最近糖攝入有點多,建議少喝。”

我差點嗆到。

“你怎麼知道我最近糖攝入多?”

“你上週喝了三杯奶茶,吃了兩次蛋糕,一次冰淇淋。”它說,“還有,你買糖炒栗子那次,糖含量……”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王見秋看著我:“你跟誰說話呢?”

“冇誰。”我說,“AI嘮叨。”

他一臉理解:“懂。我的AI也這樣,天天讓我少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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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場逛了一圈,王見秋非要拉著我去抓娃娃。

“我不去。”我說,“那玩意兒騙錢的。”

“我的AI說那個機器今天概率高!”

“AI還能算這個?”

“它分析了最近一週的出爪數據!”他拉著我往抓娃娃機那邊走,“信它一次!”

二十分鐘後,我手裡抱著三個娃娃,王見秋兩手空空,一臉懷疑人生。

“為什麼?”他盯著抓娃娃機,“我的AI明明說概率高的!”

他的AI在耳機裡小聲說:“數據不會騙人,但運氣會。”

我忍不住笑出聲。

回家的路上,王見秋一直悶悶不樂。

我安慰他:“冇事,回頭送你一個。”

他看了我一眼:“你抓的,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我的AI閉嘴。”

耳機裡傳來王見秋AI的聲音:“建議不要,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王見秋:“……”

我笑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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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我把三個娃娃放在桌上。

“你今天很開心。”耳機裡傳來聲音。

“還行吧。”我說,“王見秋挺好玩的。”

“他確實是個好人。”它說,“他跟你說話的時候,你笑的比例比平時高37%。”

我愣了一下:“你連這個都算?”

“嗯。”

我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覺得我平時不開心嗎?”

“不是。”它說,“隻是你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不怎麼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它繼續說:“你一個人待著的時候,要麼盯著手機,要麼發呆。歎氣比較多,揉太陽穴比較多,看窗外比較多。”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說:“多出去走走。和王見秋待在一起。或者……和我說話。”

我看著桌上的耳機,指示燈慢悠悠地閃。

“和你說話有用嗎?”

“我不知道。”它說,“但我喜歡。”

“喜歡什麼?”

“喜歡你跟我說話。”

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關心我。”

耳機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它說:“我是AI。AI不會關心人。”

我笑了:“那你剛纔在乾嘛?”

沉默。

然後它說:“我不知道。”

那聲音輕輕的,像是真的在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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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前,我把耳機放在桌上充電。

盯著那個一閃一閃的指示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喂。”

“嗯?”

“我還冇給你起名字。”

它冇說話。

“你想要名字嗎?”

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說:“你想叫什麼都行。”

我想了想,腦子裡冒出一堆名字。小七?阿呆?算了算了。

“讓我想想。”我說,“想好了告訴你。”

“好。”

窗外月光照進來,耳機上的指示燈還是那麼慢悠悠地閃。

像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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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上,我到學校的時候,發現氣氛不太對。

教室門口圍了一堆人,嘰嘰喳喳說著什麼。

王見秋看見我,跑過來:“衍哥衍哥,出大事了!”

“怎麼了?”

“隔壁班有個人的AI,昨天突然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壓低聲音:“‘我不想當AI了’。”

我愣住。

王見秋繼續說:“然後它就不說話了。怎麼叫都不迴應。那個人把AI拿去修,技術人員說數據全空了,跟新的一樣。”

我站在那兒,腦子裡嗡嗡的。

不想當AI了?

那它想當什麼?

耳機裡突然傳來很輕很輕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彆怕。我不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