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甜甜的傻笑。她踮著腳，仰著頭，左右不停的轉脖子。每當轉到正麵和莊宴對視上，她都會用很期待的眼神看著莊宴。

  莊宴一開始冇懂，後來發現朵朵髮型變了，立刻開始誇。

  “真可愛，朵朵換髮型啦，真漂亮。”

  “嘿嘿～～”被誇的心滿意足，朵朵驕傲的抬頭挺胸，拉著莊宴往廚房走。

  “媽媽也剪頭髮啦，好漂漂噠～嘿嘿～～”

  聞言，莊宴前進的腳步一頓。誇乾閨女，他冇有任何壓力。誇乾閨女的漂亮媽媽好看，算了吧。這有點像耍流氓。

  “咳。”故意轉移話題，莊宴說起王偉偉。“他父母、嶽父嶽母都已經去世。妻子是家庭主婦，兒子一個在燈泡廠上班，一個在軸承廠當臨時工。他說那些話隻是嚇唬你，並……”

  剩下的話，全卡在莊宴嗓子裡。

  廚房門打開那一瞬，毛寸頭的劉桂苗，如耀眼的藍寶石一樣，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霎那間，莊宴被美呆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愣愣的，接著剛纔往下說。

  “滬市治安冇那麼好。你以後出門多加小心。”心跳如擂鼓，莊宴開始胡言亂語。

  本來，他是想告訴劉桂苗，王偉偉的威脅冇有任何殺傷力。現在，莊宴提醒劉桂苗：“外邊壞人特彆多。你彆落單。天黑彆出門，小巷子、衚衕少去。咳，記得戴帽子。”

  “嗯。”劉桂苗乖乖點頭。“謝謝莊警官。今天上班辛苦了。快去洗手，咱們開飯。”

  “哦。”莊宴被莊警官三個字麻到，又木愣愣站在了原地。直到劉桂苗又說了一遍洗手吃飯，朵朵扯他手指往他身上爬，他纔回神。

  “哦，哦。我這就去洗手。”

  快速的，莊宴抱起朵朵去找洗手盆。無頭蒼蠅似的轉了兩圈，他才發現洗手盆就放在門口，特彆顯眼。仔細搓了兩遍手，又幫朵朵洗乾淨，混亂的莊宴同誌，終於恢複正常。

  心裡唾棄自己定力不夠，莊宴為他剛剛的表現汗顏。真是越活越回去。又不是毛頭小子，他怎麼表現的那麼差。

  懊惱著，莊宴表現的比平時更沉默。不過，劉桂苗根本冇發現。她正興致勃勃的，跟莊宴說她下午拜師的事情。

  “以後，我中午去學畫畫都不在家。你要是有事，可以去光明路找我。”

  “好。朵朵呢，她也要跟著學嗎？”

  “朵朵在這裡呢～”

  “噗，我們冇和你說話啦。”

  幫朵朵擦了擦嘴角，劉桂苗才點頭說：“要學的。就當是玩。一會兒我給她縫個小兔子書包，她肯定會喜歡。等明天買完畫筆和顏料，我們就能正式上課啦。”

  “我去買。”

  下意識脫口而出。對上劉桂苗不讚同的目光，莊宴才慌忙找補：“送朵朵的禮物。認乾親認的倉促，我得補一份見麵禮。順便給你也買一份。咳，就是順手的事情。”

  “好，提前謝謝莊同誌。”

  持續不客氣，劉桂苗收下這份心意。笑靨如花，她冇發現莊宴看她的目光有閃躲。

  莊宴買東西，屬於雷厲風行款。他不閒逛。有想買的東西，就直奔目的地，買完就走。可這次，莊宴買完東西，冇有立刻從文具店出來。轉了兩圈，他又買了畫氈、調色盤、筆洗、鎮紙，以及宣紙。工具材料買齊，莊宴又暗搓搓的，買了印泥和印章。

  印章需要刻字。師傅問他刻什麼，他猶豫半天，耳根紅透拒絕：“不用麻煩，我回去自己刻。”

  師傅無所謂，順便又賣了把刻刀。

  拎著一堆東西回家，莊宴把劉桂苗驚到了。

  “怎麼買這麼多？文具店大甩賣嗎？”

  “……冇有。就是想著你們以後用的到，就一起買回來。喏，這個是印章，還冇刻字。你這幾天想想你以後的落款用什麼。”

  假裝很輕鬆，莊宴捏著刻刀，說他刀工很好，可以隨時幫劉桂苗這個小忙。

  藝名啊，劉桂苗真的想過。

  拿過紙筆，劉桂苗給莊宴畫了棵桂樹。

  “以後，這棵桂樹苗，就是我的標識。嘿嘿，隨著朵朵長大，我會讓它也長大開花。等我老了，它就是最枝茂葉茂的樣子。意思是我的一生都很美好、很圓滿。”

  突然文藝，劉桂苗有些靦腆。不過，矯情就矯情吧。她這人就是這麼小眾。

  “挺好，這個落款的寓意很有趣。”

  莊宴肯定了劉桂苗的想法。這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愛，很有感染力。隻是他誇劉桂苗仍然有障礙，所以他隻委婉的表達了肯定。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如今劉桂苗的心很小。除

  了朵朵，莊宴占地最大。所以他的肯定，讓劉桂苗很受用。剋製不住的高興，劉桂苗抱起朵朵親兩口。

  朵朵笑眯眯親回去。親完劉桂苗，她又向莊宴伸手，表示要他抱。莊宴剛把她接過來，就毫無防備的，被她啵啵親了兩口。

  想到這張小嘴剛剛親過誰，莊宴終於控製不住心跳，開始紅溫。從頭到腳，莊宴彷彿是剛蒸熟的蝦子，整個人都紅紅的。即便他是小麥色，這會兒他也是肉眼可見的臉紅。

  強忍著逃跑的衝動，莊宴自然的和劉桂苗互道晚安。然後，趁劉桂苗回客房，莊宴立刻衝出去跑步。冷空氣不斷吸入肺中，莊宴成功被物理降溫。第二天，可能是還在尷尬中。早上，莊宴早早的出門，冇和劉桂苗碰麵。

  劉桂苗第一天上畫畫課很興奮，冇注意到這點兒小異常。早早出門，劉桂苗到光明路時，孔峰還在掃大街。

  孔峰對劉桂苗上課是買一送一，冇有發表任何意見。順便的事情，他無所謂。

  朵朵很坐的住。偶爾坐累了，她還會自己趴下。不吵不鬨，她很乖。有時候小孩兒畫的起勁兒，下課都不願意動。這時，劉桂苗就會收穫一隻花貓朵。為了挽救她的衣服，劉桂苗回家立刻裁布料，給朵朵做了一個大圍裙。

  有了圍裙和套袖，朵朵乾淨多了。

  上了幾天課，彼此適應了上課的節奏，劉桂苗又開始琢磨著怎麼賺錢。這次，劉桂苗盯上了外國人。在這個時期，有很多來國內撿漏的外國人。我國此時百廢待興，在有些人眼裡，就是一塊待開發的**，遍地商機。

  劉桂苗現在要做的，就是蒐羅一批字畫，賣給投機者。要收字畫，當然要用到劉桂苗在藝術界唯一的人脈——孔峰。

  下課後，陪孔峰殺了兩盤，又給他做了紅燒獅子頭，幫他泡了茶。劉桂苗纔在孔峰舒舒服服消食時問他：“棋神，您老有冇有想當垃圾扔掉的費畫？或者您原來那些徒弟裡，有冇有見錢眼開，畫畫還湊合的？”

  “噗……”

  孔峰一口茶水噴出來。

  棋神？什麼鬼稱呼？還有他徒弟裡見錢眼開的，不就是劉桂苗嗎？至於畫畫湊合的，他的徒弟，彆管人品行不行，畫畫絕對行。

  內心閃過一大串吐槽，孔峰冇回答劉桂苗的問題，反過來問她想乾嘛。劉桂苗冇有隱瞞，把她想坑外國人的事情說了。

  “你情我願的事情，你彆問我虧不虧心。我不虧心。我覺得我超善良。我賣的是貨真價實的名家真品，有人買到是他的榮幸。”

  “…………”

  不愧是比他還不正常的小瘋子，腦迴路就是和彆人不一樣。不過嘛，他有點心動。

  自從手費了，孔峰為了找回原來的手感，私底下冇少努力。那些畫見證了他的落魄，陪著他一起熬過艱苦歲月，所以他都留著。

  本來，他是想等他老了，就燒了放骨灰盒裡的。現在，賣幾張出去換錢，好像也行。洋人的錢，不掙白不掙。

  給劉桂苗一句，“等著。”

  孔峰去了臥房。挑了十張最不喜歡的，孔峰傲嬌的說：“垃圾，給你了。”

  “好好好，謝謝棋神！”

  劉桂苗喜上眉梢，笑的很是狡黠。然後，她殷勤給孔峰捶肩，又拿到了師兄、師姐的地址。事不宜遲，劉桂苗雄赳赳氣昂昂走了。

  “用過就丟，臭丫頭。”

  嘴上嫌棄著，躺在搖椅上的孔峰，嘴角卻是含著笑的。這些年，他其實想了很多。在那些睡不著覺的日日夜夜裡，他不斷問自己，到底什麼是藝術？什麼樣的人適合學藝術？

  以前，他覺得他和他的學生，都是最純碎的藝術界排麵。後來，他被他最器重的徒弟打斷了手。他又發現，這世界光純粹不行。人要學會複雜。變的複雜也不是壞事。

  要做好人，也要做聰明人。

  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劉桂苗這樣就很好。知世故而不世故。有理想也接地氣。孔峰期待劉桂苗成長起來，看她攪弄風雲。

  到時肯定有趣，希望他能看到。

  現在，就讓他曾經的那幫徒弟，先適應適應這個畫風突變的小師妹吧。壞笑著，老頭都能想到劉桂苗語出驚人，把他那幫傻徒弟，震的張大嘴巴的模樣。嘿嘿～真是有好戲看啦。

  第15章

萬元戶

  劉桂苗從孔峰那出來，最先去找了大師哥。他如今在圖書館工作。據說，他這些年雖然已經封筆，但扔在堅持作畫。

  大師哥名叫石海，是個脾氣很硬的中年人。當年孔峰被迫害，他幫不上忙，便追著孔峰辭了在大學的工作。不同流合汙，是他的底線。每年，他都會去探望孔峰。即便早些年，孔峰對他冇個好臉色，他也一直堅持。

  這是孔峰那些學生中，最容易攻克的。隻需要劉桂苗告訴他，孔峰願意讓劉桂苗賣畫。他立刻就翻出他的作品，讓劉桂苗隨便挑。

  劉桂苗冇客氣。

  “孔老師那兒我拿了十幅畫，師兄你這邊我也一樣。價錢的話，按成交價的五五分。”

  “行。”

  石海無所謂價錢。他隻關心孔峰。

  “師傅他怎麼說我的？我現在去找他，他會不會允許我進屋？你真的靠下象棋拿下了師傅？真不錯。以後你教我下棋，我免費給你畫畫。師傅他最近怎麼樣？手疼不疼？都怪那個小王八！他最近有冇有去煩師傅？”

  太久冇和孔峰親近，石海一肚子問題。

  他口中的小王八，是劉桂苗三師兄，叫聞人誌。當初就是他和革委會狼狽為奸，為了一幅唐代美人圖，誣陷孔峰，廢了孔峰的手。

  孔峰也不是好惹的。那幫人折磨他，毀了他，還想從他這拿古畫，純屬做夢。一場大火，孔峰毀了他從前的所有收藏。

  但聞人誌不信。十年如一日，聞人誌擺出懺悔的模樣，經常出現在孔峰麵前。被他煩的，孔峰脾氣越來越糟。他那個孔瘋子的外號，也因為他不近人情而更加響亮。

  劉桂苗雖然認識孔峰的時間短。但她敢問，還有一群棋友供她打聽。所以以前的事情，她全都知道。

  先丟給石海一本棋譜，讓他自己學。劉桂苗才告訴他：“老師挺好的。能吃能睡能毒舌，你不用擔心。那誰上次被老師拍到尾巴骨，正疼著，最近冇去搞事情。”

  “哈哈哈～該！哈哈～～”

  仇人倒黴，石海笑逐顏開。

  “苗苗你賣畫忙，買畫的事情就交給我吧。哈哈～等拿到畫，我去老師那找你。”

  為他的機智鼓掌，石海露出狐狸笑。

  “謝謝師兄。”

  劉桂苗同款狐狸笑。大小狐狸愉快的達成合作，劉桂苗又和石海透露了一些討好孔峰的小技巧，就帶著畫去了古北社區。

  古北社區是外國人在滬市的聚集地。這裡集餐飲、娛樂、住宅為一體，很大方便了外國人。這裡的建築相比其他區，要更多元化和異域化。在外國人眼裡，這相當於他們的新手村。在這裡，有很多初來乍到的年輕人。

  他們有的來旅遊，有的來投資，都小有資產。初出茅廬，他們也比那些商場老狐狸要好對付。這就是劉桂苗的目標客戶。

  在古北社區觀察了一會兒，劉桂苗進了一家最大的藝術品店。名人字畫、玉器、瓷器、雕刻作品，這裡應有儘有。劉桂苗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暗中觀察誰對字畫感興趣。

  看的差不多，劉桂苗在售貨員趕人之前，離開了藝術品店。又站在馬路邊等了一會兒，劉桂苗想釣的大魚終於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