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要說胡九彰剛走的那幾日,李慕雲在潼關的日子過得倒也算舒適。雖然他心裏憋著股火兒,總覺得胡九彰這是又開始疏遠自己了,可人已經離開,他能做的,也隻是留在營地裡,靜等著胡九彰回來而已。

好在盧盛那小子,殷勤得很,每日不是送這就是送那,李慕雲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雖然比不上昔日王府裡的日子,但在軍中,這就已經是天大的優待。

盧盛這人雖然纏人,但卻也不是一無是處的。胡九彰前腳剛走,盧盛後腳就已經將李慕雲引薦給了自己那個做將軍的老爹。這對李慕雲來說可是件大事。要知道,盧曠將軍在哥舒翰麵前舉足輕重,倘若李慕雲能說服盧曠支援自己,那麼來日想獲得哥舒翰的青睞,便是板上釘釘的事。

所以,見盧曠,便成了李慕雲幾日來的頭等大事。他不單精心準備了與老盧將軍的見麵禮,還特地依照盧曠的喜好,尋了幾冊兵法典籍來讀,以彌補自己常年臥病,不諳軍事的弱點。

而一切也正如李慕雲期望的那樣,當日見了盧曠,老將軍雖說不上如何歡心,但也絕對不是排斥疏遠的模樣,盧曠甚至當即答應,隻要李慕雲手下有拿得出手的軍功,他定親自向哥舒翰引薦李慕雲入仕。畢竟皇族子嗣,又立有軍功,正逢國難之時,朝廷定然會格外體恤。

一時間,李慕雲隻覺得自己這是搭上了一架能引領他扶搖直上的天梯,彷彿那些曾經埋藏於心的抱負與韜略,轉眼就能化作現實。

從盧曠處歸來,李慕雲心潮澎湃,竟一度難以入眠,他已經等不及要將這訊息告訴胡九彰,等不及沽上幾壺酒,與胡九彰一道舉杯相慶了!

可到頭來,每日到他營帳中來的,仍隻有盧盛一人。李慕雲那難得燃起的一腔熱血,也隨著營地裡平淡無奇的日常,而被一點點消磨殆盡。

“你到底給他找了個什麼樣的任務,怎麼人去了這麼久,都沒有訊息?”

胡九彰離開的第九天,李慕雲終於耐不住性子,盧盛一來,他就直接開口問了。

“誒,世子莫急,這斥候的任務,就是這樣,等個十天半個月,不足為奇。我是派他帶人去陝郡一帶打探敵軍的訊息,陝郡距離這裏八十餘裡,就算隻是往返,也要花上幾日不是?這才第九日而已。”

盧盛笑著解釋,李慕雲聽了,也無從駁斥,隻得跟著點了點頭,麵上卻再提不起精神了。這已經去了九日,往後還不知要等到幾時,況且胡九彰那腿……

他想到這兒,眉心便鎖緊了。心中縱有千萬句憂慮,這時也隻能憋在肚子裏,再換上一副雲淡風輕的麵孔,與盧盛隨口和應。

李慕雲從來不是個沒耐性的人,他從小臥病在床,本是最吃得住寂寞的。可一連十幾日過去,胡九彰一行仍沒有半點訊息,李慕雲的心,便如何也放不下了。他輾轉找到了胡九彰在潼關的頂頭上司王錚,一進到王錚營帳,他就憋不住了。

“王校尉,我聽盧將軍說,他是把那斥候的任務分派給了你,由你,再將任務派給手下兵士。你派出去的斥候小隊,如今已經去了十幾日。這十幾日來,音訊全無,你難道都不曾憂慮過嗎?”

王錚那時還在帳中梳洗,一見進來的是個眉清目秀的公子,且這公子衣著打扮,又著實華貴奢侈,絕非尋常人能夠穿著上身的。他眼光一轉,便猜了個**不離十。

人說半月前,潼關來了位微服私訪的皇孫,眼前這位,恐怕就該是了。

王錚連忙陪上了笑,衝著李慕雲行了個恭恭敬敬的軍禮。

“尊駕息怒。不知尊駕如何稱呼啊?”

“我姓李。別的,你也無需多問,叫我李先生便是。”李慕雲實在沒心思過這些虛禮,他朝著王錚一揮手,便免了王錚的禮,自個到他帳中找了個木凳坐下,卻是不問出個所以然來,就不打算走了。

“王校尉,你手下的胡九彰,是我的家臣,如今他遲遲未歸,難道你們所謂的斥候任務,都要耗費如此時日?”

“原是說這事啊……”王錚心裏有了數,神色便坦然了許多。

“李公子勿憂,王某派給的任務,是斥候不假,但這做斥候,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啊。王某是想,叫他們潛入敵營後,直接抓個俘虜回來,如此,就算是再苛刻的將軍,也不會不認這實打實的功績,想必李公子當初,也是想叫胡九彰立功,才與盧將軍說和這事的吧?”

王錚三言兩語便將這事情的前因後果給李慕雲交代明白了,李慕雲這時縱然急躁,卻也無法再對王錚發作。畢竟叫胡九彰外出執行任務的那個人,終究還是他自己。

李慕雲看著王錚,憋著一口氣,半天沒撒出來,隻長嘆一聲,原本焦急的麵上,又添上幾分自責來。

“倒是王校尉有心了……”他說得有氣無力,“可他們已經半月未歸,這期間會不會……”

“誒——李公子,萬事還要往好了去想。再說從敵營俘獲敵兵,這難度本就不低,我當初沒有給他們限製任務完成的時間,就是想叫他們在動手前,能做好充足的準備,以期得勝歸來。如今已經過去了十五日,倘若他們一切順利,再過得幾日,便也該回來了,李公子隻需靜靜等待便好。”

“那也就是說,王校尉覺得,花上這些時日,也是正常的?”李慕雲還不太相信。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