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哦……還好。”曹易到底是應了聲。

“那就好。有什麼事就說,出門在外,又趕上過年,大家相互照應著,也是應該的。”

胡九彰倒是十分爽快,他這話聽得曹易心頭一熱,手指已經從李慕雲手腕上移開。

“我怎麼覺得……閣下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啊?”曹易從馬車中退出,下車跳到了小院土路上。火光在晚風中幽幽搖曳著,火焰中木片的爆裂聲反而將這個冬夜映襯出幾分炙灼暖意來。

“其實我也覺得……”胡九彰不由眯起眼睛。他仍看不清曹易的臉,但那高大身影,已然讓他想起什麼來。

“兄台是不是今天下午去過延平門?”

“你說延平門?啊……我想起來了,你是北庭那個。”

“是了。”胡九彰聲音中帶上了笑意,“安西軍的兄弟,居然又在這裏碰見,真是巧!”

“嗬嗬……是啊。”曹易輕嘆著,說話間,狀態竟然也跟著鬆弛了下來。

當過兵的人就像狼,比起揣摩對方的神態動作,他們更喜歡遵守心中那股子帶著獸性的原始本能,去感受對方的感受。

而胡九彰看曹易,就是這樣。

他打從第一眼見到曹易,就覺得這人跟普通人不同,不但如此,他跟普通當兵的也不同。

這身材高大的獨眼漢子就像一匹走失的孤狼,明明早已經不在戰場上,但他卻無法適應人群中的生活,但凡有一絲風吹草動,他都敏感得好似隨時可以大開殺戒的惡狼一般。這樣的人,就應該一直待在軍中。隻有在軍中,孤狼才能找到歸屬。

而這大抵就是曹易見到胡九彰之後,身心居然會忽然放鬆下來的原因。

胡九彰看在眼裏。他能明白麪前這獨眼大漢的心情,隻是他不明白,為什麼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會出現在長安城中。

“兄台,還未請教姓名?”

見到曹易下車,胡九彰便朝著篝火旁走去。他的行李就放在篝火邊上,裏麵還有幾張餅。

“曹易。”曹易這次倒是答得爽快,好像他遇到了一個當兵的,就可以毫無顧忌的敞開心扉了似的。

“你呢?”

“我叫胡九彰。”

胡九彰坐到了篝火邊上,一邊拿起自己的包裹,從裏麵摸出張胡餅來。

“這天色也不早了,曹兄,我這兒有餅,你車上還有病人,需不需要水?我這兒剛好還剩下半壺水,待會兒放在火上熱一熱,你拿去給車裏的病人喝。”

胡九彰這話直聽得曹易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連麵上表情都柔和了。

“這……”曹易躊躇了好一會兒,一時竟沒答出話來。

曹易愣了,但車裏的李慕雲更是“五味雜陳”。他尚不清楚曹易到底有沒有探出他的脈搏,心裏的大石還未撂下,沒想到外麵胡九彰對著曹易,比對他時還親和。

他最初還因為擔心胡九彰的安危,而沒有直接出聲求救,但現在,聽著外麵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李慕雲心裏實在難以平復。

他這輩子隻用心交過一個朋友,可現在他發現,自己對於那位朋友而言,可能也不過是萬千友人中的一位罷了。

“……多謝。”

過了好一陣,曹易才應了聲。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好像泄了氣似的,俯身坐到了篝火旁,就坐在胡九彰的正對麵。火光打在他臉上,將那道刻在他左眼上的刀疤照得格外深刻。

胡九彰笑著將手中胡餅遞過去,眼光還時不時朝著那馬車打量。

“不知車中的病人……是曹兄的什麼人?”

“哦……他……是我弟弟。”曹易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僅剩的一隻眼睛也死死的盯著火光,好像在避著什麼似的。

“那……令弟得的是什麼病啊?”

胡九彰原隻是好奇,隨口那麼一問,怎知對方的目光竟然忽然躲閃了起來。他本是最不願懷疑人的,但這時心中也止不住的生出了些許疑惑。

“……風寒。”說出了第一句,再說這第二句,曹易語氣也自然了許多。可這話說得越是順暢,胡九彰反而越覺得怪異了。

“既然是風寒,那更得注意取暖啊。此番出城是為看病?為何不在白日出行呢?大冬天的,在路上耽擱一宿,不怕病人吃不消嗎?”

胡九彰也是有一說一,他雖然隻是順嘴一問,但心裏有鬼的那個,卻止不住要多想。

“呃……白天家中有事,耽擱了。”

曹易聲音中又帶上些許陰沉,他剛接過的大餅拿在手裏,剛想吃,卻又止住了。

“曹兄,是不是還擔心弟弟啊?要不然你去車裏陪著他,我在這兒熱好了水,就給你們送過去。”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