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比起等到了陳番,看見張泗被踢入屋,反而叫胡九彰內心更為震蕩。
但錯愣隻是一瞬,胡九彰奮力揮動弩身,擊向距離自己最近的殺手。弩機尖銳的稜角直接擊到那人握刀的手腕上,胡九彰使出了十層的力氣,加上弩身自有的分量,他這一擊的力道,足夠將任何人的腕骨直接擊碎掉。
果不其然,胡九彰蠻橫一擊過後,還瞧著倒地的張泗發愣的持刀者,已經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哀嚎,胡九彰根本沒有功夫去看那人的手腕到底變成了什麼樣,他忍著腿上疼痛,奮力向前奪下人手中短刀。而到了這時,一旁的兩個行刺者目光居然還在胡九彰與張泗之間遊移不定。
不過片刻的遲疑,胡九彰已經毫不猶豫的揮刀向這二人斬去。張泗在地上爬了幾次才站起來,手裏還拿著他那把長刀。
“殺了他!快殺了他!”
倒是張泗這個主使還惦記著胡九彰的命,隻不過才晚了這片刻間的功夫,剩下兩個居高臨下的行刺者已經負了傷。胡九彰在這二人腿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刀傷。
他手裏雖然隻有一把剛剛奪來的短刀,但得到了武器的胡九彰,儼然好似變了個人。他一雙眼隻瞧向張泗,那雙原本就目光如炬的眼中,這時的目光便好似寒冰利刃般,直刺向張泗心臟,叫那倉皇而起的大漢,竟止不住的打起寒顫來。
“你們這些慫人!快殺了他!殺了他!”
張泗手中提著長刀,但他居然沒想過自己揮一刀砍過來,反而隻是嘶聲竭力的命令著那三個隨他潛入的手下。但那三人如今都受了傷,雖然傷不致命,可長安城裏的小混混,就算再兇狠,當真與隴右唐兵對上,便好似走狗遇上了惡狼,狼低吼一聲,狗兒便要聞聲而逃。
“嗬嗬……”
陳番提著橫刀,臉上卻是嬉笑。他隻與胡九彰對視過一眼,二人便即心領神會。胡九彰不再糾結於身旁三個前瞻後顧的刺客,一雙眼隻盯著張泗。而陳番則嬉笑著朝前邁了一個跨步,轉瞬間便繞過張泗,繞到了那三位東倒西歪的刺客身前。
刀光閃過,隻三聲,胡九彰麵前的三人已然盡數倒地,張泗站在原地握著刀,見到這一幕,他臉上的表情已然猙獰。
張泗沒看清,他隻看到刀光,卻沒看到陳番究竟是如何出的刀。但胡九彰看清了,陳番擊打那三人時,統統用的是刀背,且那三下亦並非要害之處,三人隻是暈倒了。但隨著那三人倒地,張泗的表情卻越發扭曲。
“陳番!你敢在長安城中殺人!我要告你!你等著——我明日就去告訴彭縣令!”
張泗嘶吼著,他握著長刀的手不住顫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
陳番都被他這一番話給說愣了,那一張笑臉中止不住顯出幾分鄙夷味道來。
“張泗,這麼多年了,你就算是再愚蠢,也該明白,這世上,死人是說不出話的。這種事,難道還用我來提醒你?”
“你……你要殺我?”張泗驚愕著連連向後退去,恐懼在他臉上不脛而走。但很快,張泗那張擠滿了橫肉的臉孔上,逐漸升騰出猙獰怒意。
“陳番,你不敢!你敢動我一根毫毛試試?肅王府可不是你能得罪起的!”
“我是得罪不起,但我什麼時候說,是我要殺你?”陳番麵上難掩笑意,他恐怕還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能夠在張泗麵前這般耀武揚威。畢竟說到底,他也隻是個不良帥,頂頭的上司,就是長安縣那位與張泗關係極為親密的彭縣令。試想,連自己的頂頭上司都要巴結的人,陳番這個下麵幹活的“小吏”,又有什麼資格去招惹他?
但此時此刻,陳番不打算退讓。他臉上帶著笑,是那種帶著宣洩意味的笑,目光中還透著森森寒意。
“張泗,要殺你的人是我。”
胡九彰坐在褥墊上,手裏握著短刀,目光直打在張泗歇斯底裡的臉上。
“嗬……你?”
張泗一瞧胡九彰,他麵上扭曲的表情竟慢慢歸於平靜。
“胡九彰,你要殺我?嗬嗬……巧了,我也想殺你。”張泗忽而眯起眼,臉上顯出些許滑膩笑意。
“歸根結底,這是你我之間的事,跟陳帥沒關係。”張泗向前走了幾步,臉上懼色已然蕩然無存,“胡九彰,你要是有膽,就與我單獨把這事給解決了,看看到底是你死,還是我亡。”
“好。”
胡九彰張口就應,反而是張泗眼中閃過些許驚訝。他該是沒想到胡九彰竟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陳番見狀幾步走到胡九彰麵前。
“九彰,我這把橫刀借你用。”
“陳帥,你可不要插手。”張泗緊跟著走上來,陳番連忙衝著他搖了搖手。
“我絕不插手。”
西麵屋子裏,月光轉暗,黑暗中,張泗高大的身材就好像一堵牆,整個擋在胡九彰麵前,擋住他全部的光。巨漢再次抽出腰間長刀,那把長刀三尺來長,比胡九彰手中的橫刀還要長出一尺有餘。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張泗拔刀的那個瞬間,打造精良的長刀刀刃上,發出響亮的錚鳴聲。
漆黑的長刀當空劈下,就對著胡九彰額頭的正中央。
“錚!”
漆黑的房間中猛然發出一聲刀刃相碰的清脆撞擊聲。張泗的長刀被胡九彰單手揮刀擋下,胡九彰的手在陣陣顫抖。一片陰雲在夜空中緩緩移動,月光逐漸明亮,西屋的木窗再度被月光填滿了,而泰山壓頂般壓住了胡九彰橫刀刀刃的張泗,臉上帶著猙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