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殿中眾臣,最後落在前方沈玦的背影上,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沉痛的質問:
“然,值此天災頻仍、社稷動盪之際,朝中主掌祭祀、觀測天象、調和陰陽之重臣——欽天監監正、國師沈玦,卻未能恪儘職守,預警於前,化解於後!北境‘天鐵’墜地月餘,方倉促上報;南疆瘟疫肆虐日久,竟無有效應對之策!更兼其行事詭秘,閉門拒客,於太後國喪期間,竟私自離京,行蹤莫測,以至朝野猜疑,人心惶惶!”
“臣聞,為臣者,當以社稷為重,以黎民為念。沈國師身受皇恩,位列超品,當此危難之時,不思為君分憂,解民倒懸,反而故弄玄虛,貽誤時機,致使災情蔓延,百姓荼毒!此等行徑,豈是忠臣所為?豈是國師之責?”
周永年越說越激動,蒼老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金石之音:“故此,臣冒死彈劾國師沈玦!其罪有三:一曰,玩忽職守,未能預警天災,致使南北生靈塗炭;二曰,行事乖張,閉門拒客,有負陛下信重,有損朝廷體統;三曰,於國喪期間擅離職守,行蹤詭秘,其心叵測!三罪並罰,按律當嚴懲不貸,以正朝綱,以安天下!”
“臣附議!”周永年話音未落,立刻又有七八名禦史言官出列,齊聲附和,聲音激昂,引經據典,將沈玦的“罪狀”又羅列、引申了數條,言辭之激烈,幾乎要將沈玦打成禍國殃民的奸佞。
大殿之中,一片嘩然。雖然不少人對沈玦的年輕和神秘頗有微詞,對南北災情也心懷憂慮,但像周永年這樣,在朝會之上,如此公開、嚴厲地彈劾一位深得皇帝信重、且本身地位超然的國師,還是極為罕見。這顯然是一次有預謀、有組織的發難。
不少目光偷偷看向皇帝,又看向始終背對眾人、沉默不語的沈玦。
皇帝麵無表情,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他冇有立刻說話,似乎在等待,也像是在權衡。
這時,武將隊列中,一位身材魁梧、滿臉虯髯、身著麒麟補服的老將,冷哼一聲,邁步出列,聲如洪鐘:“周大人此言差矣!”
眾人一看,是靖北侯,鎮守北境多年的老將,因年邁回京榮養,在軍中威望極高。
“北境‘天鐵’之事,本侯略有耳聞。”靖北侯對皇帝拱了拱手,又轉向周永年,虎目圓睜,“那玩意兒邪性得很,落地之後,駐軍封鎖不及,已有兵卒沾染,狂躁發瘋,症狀詭異,非人力所能抗拒!沈國師得報後,即刻遣心腹前往查探,並嚴令封鎖訊息,以免引發更大恐慌,處置並無不當!至於南邊瘟疫,更是突然爆發,蔓延極快,地方官員起初隱瞞不報,待到失控,已非尋常醫藥可解!沈國師縱有通天之能,亦需時間查明根源,籌措對策!豈能一概歸咎於國師‘玩忽職守’?”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厲:“倒是周大人,身為禮部尚書,不思如何整飭禮儀,安撫民心,卻在此危難之際,糾集群小,攻訐國之棟梁,是何居心?莫非想攪亂朝局,讓奸人得逞,讓災情更不可控嗎?!”
“侯爺此言謬矣!”周永年身後,一名年輕禦史梗著脖子反駁,“國師之責,本就是觀天象,察災異,調和陰陽!如今災異已現,且如此酷烈,國師難辭其咎!至於其行蹤詭秘,更是令人疑竇叢生!國喪期間,不守在靈前,不問災情,卻不知所蹤,敢問國師,究竟去了何處?所為何事?可否對陛下、對天下臣民,有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