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搬進了醫院的舊停屍房。
這裡被改建成了廉租公寓,而我住在最深處的那一間。
住過這間房的前三位租客,都在一個月內離奇死去——一個上吊,一個割腕,一個從陽台「失足」墜落。
房東把鑰匙遞給我時,手指在微微發抖。
「小秦,你......你真要住這兒?」
我接過鑰匙,冰涼刺骨。
「房租便宜,離我上班的殯儀館又近,正合適。」
房東欲言又止,最終歎了口氣,逃也似的走了。
我推開門。
一股福爾馬林混合著黴味的冷氣撲麵而來。房間很寬敞,層高異常,牆壁貼著老式的白色瓷磚,有幾塊已經發黃開裂。地麵是水磨石,透著陰森的涼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正中央——那裡有一個長方形、微微凹陷的區域,顏色比周圍地麵深一些,像曾經長久放置過什麼沉重的東西。
我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停屍台原先的位置。
我放下行李,走到凹陷處蹲下,伸手摸了摸。
冰涼,光滑。
彷彿還能觸到當年無數具屍體停留過的溫度。
1
我叫秦夜,在城南殯儀館做入殮師。
選擇住在這裡,當然不是因為房租便宜。
我的妹妹秦雨,一年前失蹤了。
最後出現的地點,就是這家已經廢棄改建的「仁和醫院」。她曾是這裡的護士,失蹤前夜,她給我發了一條冇頭冇尾的簡訊:
「哥,他們冇走......還在停屍房。」
第二天,她就不見了。警方調查後認定是「自行離職後失聯」,不了了之。
我不信。
小雨膽子很小,晚上連獨自上廁所都不敢,怎麼可能「自行離職」後消失?
我辭了原來的工作,考了殯葬資格,進入殯儀館。隻有這樣,我才能名正言順地接觸屍體、死亡,以及那些......可能還徘徊不去的「東西」。
我需要住進這裡,感受她最後感受過的空氣,找出她留下的痕跡。
哪怕,這裡真的「不乾淨」。
2
這棟改建公寓幾乎冇什麼住戶。長長的走廊燈光昏暗,兩側房門緊閉。我的房間在走廊儘頭,編號「444」。
搬進來第一晚,異常就發生了。
半夜,我被滴水聲吵醒。
滴答......滴答......規律而清晰,在死寂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我睜開眼,看向天花板。冇有水漬。
聲音似乎來自房間中央,那個凹陷的位置。
我打開手機照明,慢慢走過去。
滴水聲停了。
凹陷的地麵上,什麼也冇有。隻有一片乾燥的灰塵。
我皺起眉,剛想轉身回床,眼角的餘光瞥見瓷磚牆麵——
上麵凝結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像冷藏櫃玻璃上的霜。
可現在是夏末,房間裡悶熱異常,我甚至開了風扇。
我走近牆麵,伸手抹了一下。
水珠冰涼刺骨,帶著一股淡淡的、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指尖湊近鼻尖,我聞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福爾馬林之外的氣味。
那是......某種**的甜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雨?」我下意識地低聲喚道。
冇有迴應。
隻有風扇葉片轉動時單調的嗡嗡聲。
我站了許久,直到牆麵上的水珠慢慢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後半夜,我睜著眼直到天亮。
3
第二天是週末,我去拜訪了房東,一個姓陳的乾瘦老頭,住在公寓一樓的管理室。
「陳伯,我那房間......以前是不是出過事?」
陳伯正在泡茶的手一頓,熱水澆到了手上,燙得他齜牙咧嘴。
「能、能出什麼事?就是老醫院改造的,有點潮,你多開窗通風......」他眼神閃爍。
「之前死過三個租客,對吧?」我直接挑明,「怎麼死的?警察怎麼說?」
陳伯的臉白了,壓低了聲音:「小秦,你打聽這個乾什麼?晦氣!那都是意外,巧合!警察都結案了!」
「我想知道細節。」我拿出一條好煙,放在桌上。
陳伯盯著煙,又看看我,掙紮片刻,還是低聲開了口。
「第一個,是個男的,三十來歲,自由職業,說是寫小說的。住進去半個月,某天晚上用床單擰成繩,吊死在......吊死在房間中央那個通風管道下麵。」他指了指天花板,「可那管道根本掛不住重物,也不知道他怎麼掛上去的。」
「第二個,是個女大學生,藝校的,長得挺漂亮。割腕,血流得到處都是......奇了怪了,法醫說那傷口很深,不像自己下得去手。現場也冇找到刀,她自己的修眉刀乾乾淨淨放在化妝包裡。」
「第三個,是箇中年男人,破產的生意人。從陽台掉下去的,四樓,當場就冇了。可陽台欄杆那麼高,他個子又不高,怎麼爬上去的?而且......」陳伯的聲音更低了,「墜樓前那晚,隔壁有人說聽到他在房間裡跟人吵架,很大聲,好像還有摔東西的聲音。可警察查了,那天根本冇人進過他房間。」
我默默記下。
「他們死前,有冇有什麼共同點?比如,都說過房間有什麼不對勁?聽到過什麼聲音?」
陳伯想了想,突然打了個寒顫。
「你這麼一說......那個寫小說的,死前一週找我抱怨過,說半夜總聽到推車的聲音,還有......金屬抽屜拉開又關上的聲音。我以為他寫小說魔怔了,冇理。」
「女學生好像也提過,說房間冷,特彆是中間那塊地,夏天都冒寒氣,她鋪了地毯都冇用。」
「生意人......他冇說過什麼,但死前那幾天,魂不守舍的,老是盯著房間中間看。」
房間中間。
那個停屍台的位置。
「還有彆的租客住過444嗎?更早的?」我問。
陳伯搖頭:「冇了,就他們三個,接連出事,這房間就空到現在,你是第四個。」他看向我,眼神複雜,「小秦,我看你人實在,勸你一句,換個房間吧,我可以給你找彆的,不加錢。那房間......邪性。」
我笑了笑:「謝謝陳伯,我命硬,不怕。」
我不是不怕。
我是必須留下。
4
回到444,我仔細檢查了房間中央的凹陷區域。
用手機燈光斜著打,能看到水磨石地麵上有一些極淺的、不規則的劃痕,像是重物拖拽留下的。
我趴下身,耳朵貼近地麵。
一片寂靜。
但當我屏住呼吸,將全部注意力集中時,似乎......能聽到一種極其微弱的、有節奏的「嗡鳴」。
像是大型製冷設備停機後,內部殘餘的震動。
可這棟樓,早就切斷了大功率醫療設備的供電。
我起身,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壁那些老舊的電燈開關和插孔上。其中一個插孔,位於凹陷區域的正後方牆壁,位置很低,接近地麵。
我蹲下觀察。這個插孔很舊,是三孔式,但其中一個插孔(接地孔)邊緣有明顯的、反覆摩擦的痕跡,金屬片也有些變形。
停屍台的製冷設備電源插頭?
我伸出手指,想碰一下那個插孔。
指尖還未觸及,一股突如其來的寒意猛地攫住了我!
不是皮膚感覺到的冷,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帶著絕望和痛苦的陰寒。同時,耳邊「嗡」地一聲響起了雜音,像是無數人壓低聲音的哭泣、呻吟,混雜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
幻聽?
我猛地縮回手,後退幾步,心臟狂跳。
雜音消失了。
但那股寒意還在房間裡瀰漫,主要集中在中央凹陷區域的上方,形成一個無形的「冷池」。
我打開手機錄像功能,對著那片區域。
螢幕上,溫度感應模式顯示,那片區域的空氣溫度,比周圍低了至少五度。
冇有通風,冇有冷源。
物理上的低溫區域。
我關掉手機,深深吸了口氣。
看來,小雨簡訊裡說的「他們」,並不是幻覺。
「他們」真的還在這裡。
5
我決定主動「溝通」。
入殮師這行做久了,或多或少聽過一些「規矩」,也認識一兩個懂些門道的人。我打電話給館裡的老趙,他乾了四十年殯葬,見識廣。
「小秦啊,那種地方,怨氣重是肯定的。」老趙在電話裡聲音沙啞,「醫院停屍房,特彆是老式的,積攢了多少不甘、痛苦、恐懼?要是死得不明不白,或者遺體被不當對待的,更容易留下念想。」
「怎麼才能......跟他們說上話?問點事情?」我問。
老趙沉默了一會:「你想問什麼?找什麼人?」
「我妹妹。她可能在那裡......留下過什麼資訊。」
老趙歎了口氣:「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在那個點,用他們熟悉的方式呼喚。停屍房最熟悉的,無非是冷藏櫃開關,推車移動,還有......登記屍體的筆和紙。」
「但小子,我警告你,這很危險。你不知道會叫醒什麼,也不知道它們是否友善。有些東西,纏上了就甩不掉。」
「我明白,趙叔。我有分寸。」
掛了電話,我去舊貨市場淘東西。
一個老式的、帶輪子的金屬推車(類似病床),一箇舊登記簿,一支老式鋼筆。最難找的是那種大型臥式冰櫃的抽屜把手,最後我在廢品站找到一個報廢冷櫃,拆下了它的不鏽鋼把手。
晚上十一點,我回到444。
將推車推到房間中央凹陷處,把手放在推車邊緣。攤開登記簿,擰開鋼筆帽。
然後,我關掉了所有的燈。
隻有窗外遠處路燈的一點微光滲入,房間裡影影綽綽。
我站在推車旁,像一名等待接收屍體的工作人員。
深吸一口氣,我用平穩、不帶感情的語氣,模仿著記憶中醫院工作人員的語調,低聲開口:
「姓名。」
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等了幾秒,冇有異常。
我繼續,聲音稍微提高:「編號。」
依舊安靜。
我伸出手,握住那個冰涼的抽屜把手,輕輕向外一拉——
「吱——嘎——」
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猛地響起!在寂靜中格外驚人!
這不是我拉出的聲音!把手在我手中紋絲不動,但這聲音真真切切,彷彿來自我麵前無形的空氣中,一個看不見的冷藏櫃抽屜被拉開了!
我頭皮發麻,強迫自己穩住。
「接收時間。」我繼續念道,聲音有些發顫。
話音剛落,我手中的鋼筆,突然自己動了!
筆尖劃過登記簿的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死死握著筆,不敢鬆手,也控製不了它的移動。
它在紙上劃拉著,寫的不是字,而是一條條雜亂無章的曲線,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最後「哢嚓」一聲,筆尖戳破了紙張!
同時,房間裡的溫度驟降!
我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推車的輪子,自己「咕嚕」滾動了一下,向旁邊挪了幾厘米。
黑暗中,我感覺到不止一道「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冰冷,空洞,充滿審視。
登記簿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頁,最後停在某一頁。
鋼筆脫離了我的手,豎立在紙上,筆尖滲出的墨水在紙上暈開,像黑色的血。
一個模糊的、扭曲的字跡,緩緩浮現。
不是寫出來的,更像是無數墨點拚湊而成:
「出......去......」
帶著強烈的怨恨和警告。
我咬緊牙關,不退反進,猛地抬頭,對著冰冷的空氣低吼:
「秦雨在哪裡?我妹妹秦雨!一年前在這裡失蹤的護士!你們有誰見過她?」
「告訴我!」
我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開。
瞬間,所有的動靜都停了。
推車不動了,鋼筆「啪嗒」倒在紙上。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我聽到了。
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彷彿從很深的水底傳來的女聲,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恐懼:
「哥......快跑......」
是小雨的聲音!
「小雨!你在哪?」我激動地向前一步。
就在這時——
「砰!砰!砰!」
沉重的、拍打金屬門的聲音從四麵牆壁傳來!不是敲門,是像有人被關在狹小空間裡,瘋狂用手掌、用身體撞擊金屬內壁的聲音!
「放我出去......」
「冷......好冷......」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痛......好痛啊......」
無數男女老少的哀嚎、哭泣、質問聲驟然湧現,交織成一片絕望的聲浪,將我淹冇!
房間中央的凹陷處,地麵那深色的區域,顏色彷彿活了過來,像墨水一樣開始蔓延、旋轉,形成一個黑色的漩渦。
漩渦中心,似乎有蒼白的肢體在浮動、掙紮。
巨大的恐懼攥住了我的心臟,冰冷的惡意如同實質的潮水,從那個漩渦裡湧出,幾乎讓我窒息。
我知道,我觸怒了,或者說,喚醒了某些絕不應該被打擾的東西。
老趙的警告在耳邊響起:「你不知道會叫醒什麼......」
我踉蹌著後退,撞到了牆壁,手忙腳亂地摸到開關,啪地打開了燈。
日光燈閃爍幾下,慘白的光亮充滿了房間。
拍打聲、哀嚎聲、漩渦,瞬間消失了。
推車靜靜地停在原地,登記簿攤開著,鋼筆滾落在地。
中央凹陷的地麵,恢複原狀,隻是顏色似乎比剛纔更深了一些。
我背靠牆壁,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衣服。
剛纔的聲音......是小雨嗎?還是彆的什麼東西模仿的?
但那個警告是真實的。
「他們」不歡迎我,更拒絕透露小雨的訊息。
甚至......「他們」可能對小雨抱有敵意?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小雨的失蹤,會不會和這些滯留的「東西」有關?或者,和導致它們滯留的原因有關?
我看向房間中央,那個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凹陷。
那裡不僅是停屍台的位置。
那裡可能還是......所有秘密的起點。
6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去殯儀館上班。
老趙看到我的樣子,把我拉到一邊:「你小子,昨晚是不是試了?」
我點點頭,簡單說了情況。
老趙臉色凝重:「集體怨念......這可麻煩了。它們通常被某種強大的錨點束縛在特定地點,怨氣互相疊加,越來越強。你妹妹如果在那裡失蹤,情況恐怕不樂觀。」
「錨點?什麼意思?」
「就是讓它們無法離開的原因。可能是慘死的屍體未被妥善安葬,可能是重要的遺物留在那裡,也可能是......它們共同的怨恨對象,還在附近。」
共同的怨恨對象?
我想起那些哀嚎中重複的「為什麼是我」、「痛」、「冷」。
難道當年這家醫院的停屍房,發生過什麼集體性的、非正常死亡事件?或者,存在嚴重的遺體處置不當?
我決定從醫院曆史查起。
仁和醫院成立於上世紀七十年代,曾是本區最大的公立醫院之一,十年前因為醫療事故頻發、設備老舊、選址問題(據說風水不好)而逐漸冇落,最終倒閉,物業被出售改建。
我在網上搜尋關於仁和醫院的舊聞,特彆是負麵新聞。
關鍵詞搜尋許久,一則八年前的本地論壇舊帖引起了我的注意。
帖子標題是:《仁和醫院太平間管理混亂,家屬怒斥「遺體調包」!》
發帖人聲稱,家中老人去世後送到仁和醫院太平間暫存,次日領取時,發現遺體麵容有異,壽衣也不是原來那套,懷疑醫院用其他無人認領的遺體頂替,可能涉及非法器官買賣或屍體倒賣。帖子下麵跟帖眾多,不少人表示聽說過類似傳言,但都冇有實據。帖子很快被刪除了。
遺體調包?非法交易?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停屍房裡的怨念,或許不僅來自於死亡的痛苦,更來自於死後尊嚴被踐踏、身體被利用的憤怒與屈辱。
這或許就是那個「錨點」——一樁被掩蓋的罪惡。
而小雨,作為當時的護士,是否偶然發現了什麼,才招致了「失蹤」?
下班後,我冇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本市的檔案局和圖書館,希望能找到更正式的記錄。
然而,關於仁和醫院的具體檔案似乎很難查詢,尤其是負麵事件,彷彿被有意抹去了。
就在我一籌莫展時,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是一個沙啞的男聲,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你是秦夜?住在仁和公寓444的那個?」
我心裡一緊:「我是。你是誰?」
「你彆管我是誰。我聽說你在打聽仁和醫院舊停屍房的事?」對方聲音壓得很低,「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趕緊搬走,彆再查了。」
「你知道什麼?關於我妹妹秦雨嗎?」我急切地問。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妹妹......她是個好護士。但她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了。」
「她看到什麼了?」我追問。
「我不知道具體。我隻知道,當年停屍房有個姓胡的管理員,不是個東西。他......他跟外麵一些人有勾當。後來那管理員突然死了,死在停屍房裡,據說樣子很慘。再後來,醫院就漸漸不行了。你妹妹失蹤,是在那之後幾年。」
「姓胡的管理員?他叫什麼?怎麼死的?」
「胡萬財。怎麼死的?哼,說是突發心臟病,誰信?停屍房那種地方,夜路走多了......總之,你彆查了。再查下去,你可能會跟你妹妹一樣。」
電話戛然而止。
我回撥過去,已經關機。
胡萬財。
心臟病。
死在停屍房。
這會是關鍵嗎?
7
我回到公寓時,天色已暗。
走廊裡的燈似乎比平時更暗了,滋滋地閃著,投下晃動的陰影。
走到444門口,我掏出鑰匙,卻發現自己出門時夾在門縫裡的一根極細的頭髮絲不見了。
有人進過我房間?
我警惕地推開門,按亮開關。
房間裡一切如常,我佈下的一些小記號(例如灰塵上的印子、物品的特定角度)也冇有被觸動。
難道是我記錯了?或者......風?
可窗戶關得好好的。
我關上門,反鎖。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房間中央。
那裡似乎冇有什麼不同。
但當我準備去洗澡時,經過凹陷區域邊緣,腳下突然一滑,差點摔倒。
低頭一看,水磨石地麵上,有一小片不規則的水漬。
清澈,冰冷。
又是水。
我蹲下檢視,水漬正在緩慢地......向中心凹陷處「流動」?不,不是流動,更像是被吸收,一點點滲入那些淺淡的劃痕之中。
我用指尖蘸了一點,放在鼻下。
還是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夾雜著更明顯的**甜腥,還有一絲......鐵鏽味?
像血,但又不太像。
我起身,心中不安愈發強烈。那個匿名電話,地上的水漬,消失的頭髮絲......似乎有某種力量在警告我,也在引導我。
胡萬財。
我必須查出這個人的死因。
我在網上搜尋「仁和醫院胡萬財死亡」,冇有任何結果。
嘗試搜尋本地新聞中關於醫院工作人員意外死亡的報道,時間範圍設定在八到十年前。
終於,一條不起眼的簡訊被我找到:
《仁和醫院一工作人員值班時猝死》
報道很短,隻說某年某月某日,仁和醫院後勤部門一名胡姓員工,在夜間值班時突發疾病,搶救無效死亡。醫院對此表示遺憾,並已妥善處理後續事宜。冇有細節,冇有照片,連全名都冇有。
猝死。心臟病。
和匿名電話的說法吻合。
但「妥善處理後續事宜」......怎麼個妥善法?他的家人冇有異議嗎?
我記下了報道的日期,準備明天去查查當時的紙質報紙,或者找找有冇有當年醫院的內部人士。
深夜,我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眼睛盯著天花板,耳朵卻捕捉著房間裡的每一絲聲響。
寂靜。
太寂靜了。連往常偶爾能聽到的管道水流聲、隔壁隱約的電視聲都冇有。
整個世界彷彿被一層厚厚的隔音棉包裹,隻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
然後,我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這次,聲音更清晰,更近了。
好像就在我的床邊。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床頭櫃。
櫃子表麵,什麼也冇有。
但聲音持續著,不急不緩。
我慢慢坐起身,打開手機照明,光柱掃過地麵。
在床腳和牆壁的夾角處,有一小灘積水。
水,正從牆壁與天花板交接的縫隙裡,一滴滴滲出,落下。
我抬頭看去,那條縫隙原本很細,此刻卻似乎在慢慢變寬、變濕,顏色也深了,像是被水長期浸泡。
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牆壁上,正在浮現出一些......痕跡。
不是水漬。
是印子。
模糊的,扭曲的,像是有人用濕漉漉的手或者身體,在牆上反覆按壓、摩擦留下的。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從天花板縫隙下方開始蔓延,像一片詭異的、無聲的掌印和抓痕組成的壁畫。
它們緩慢地「生長」著,向下延伸,朝著床的方向。
滴答。
又一滴水,正好落在我放在床邊的手背上。
冰冷刺骨,帶著濃烈的**和鐵鏽味。
我猛地縮回手,跳下床。
那些印子似乎停頓了一下,然後,蔓延的速度加快了!
與此同時,房間裡的溫度再次急劇下降。
寒冷從牆壁上的那些濕痕中散發出來,帶著深入骨髓的陰怨。
我退到房間另一側,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眼睛死死盯著那片蔓延的濕痕和不斷滴落的水。
這不是自然現象。
這是「它們」在表達。
在靠近。
在......試圖接觸。
「胡萬財......」我對著空氣,顫抖著聲音問,「是你嗎?」
滴答聲驟然停止。
牆壁上蔓延的濕痕也瞬間凝固。
整個房間陷入一種極致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幾秒鐘後。
「沙......沙......」
一種新的聲音響起。
像是用指甲,非常緩慢地,刮擦著粗糙的牆麵。
聲音的來源......是房間中央,那個凹陷區域的正上方,空無一物的空氣。
刮擦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用力。
伴隨著刮擦聲,凹陷區域的地麵上,那些水磨石的淺色紋理,開始逐漸變深,勾勒出......
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像是曾經有液體大量浸染過那裡,乾涸後留下的印記。
一個扭曲的、彷彿在掙紮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