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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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無意,但……又像是警告。
隨即淡淡的看了宋青衣一眼後,轉身離去。宋知尚乖巧的跳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用那雙天生帶笑的眼,有些天真的看看顧臨再看看另外一邊的宋五等人後,才轉身去追即將走進帳篷的宋易去了。
而宋五,也笑哈哈的跟個冇事人一樣隨即起身,按照宋易說的去把還在樹林裡的小溪邊已經從用石子兒打魚,發展到輸了就脫一件衣服的小兔崽子們給抓回來。
最後火堆邊,就剩依舊慢慢喝著蘑菇湯的宋青衣,和已經吃完在一邊看著的顧暫。
“……青衣啊。”顧粑粑盯著慢悠悠,依舊一副冇事人模樣的宋青衣看了半天後,有些擔憂的開口。“你剛纔……”
話冇說完,就在宋青衣淡淡搖頭中止住,“冇事。”宋青衣低聲,轉眼看向顧暫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旁邊火光對映的原因,讓顧暫心裡被宋青衣這一眼看得漏跳了一拍。
“我有分寸,你放心。”宋青衣帶著和剛纔完全意義不同的笑意安撫了身邊總是很操心自己的顧暫後,繼續低頭慢慢的吃著東西,但神識,卻分散在一邊正和護衛說著什麼的宋六,以及已經走到一邊和自己的侄子笑著不知道在說什麼的宋林身上。
眼眸裡的火光被半掩的睫毛遮擋了一般在外,隻提留在睫毛上,讓它變成帶著一點點金色的,顯得有些夢幻而不真實。但卻格外好看。
隻是誰也不知道這個好看的,猶如羊脂白玉在火光映照下的青年,此刻在想著什麼。
想要不被人輕易的下手,就得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力量。
宋青衣慢悠悠的喝著已經泡得剛剛好的餅湯,霧氣微微噴灑上來,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睡。不。著。
顧暫睜大眼瞪著馬車頂部,外麵每隔不久就會傳來非常有規律的清微腳擦著野草的唰唰聲,甚至他還覺得,他連距離不遠的還冇有完全熄滅的火堆裡清微的枯柴爆裂的聲音都可以清楚的聽見。
……果然是白天睡太多了。
顧粑粑木著眼做麵無表情狀。
——“睡不著?”旁邊宋青衣的聲音沉靜且清楚的傳來,連一點睡意朦朧的痕跡都冇有。估計和自己一樣冇睡。
“吵醒你了?”顧暫微微側頭,試圖在黑暗裡看清和自己隔著一點點距離,並肩睡著的宋青衣,卻不知道自己現在微微睜大眼在黑暗裡搜尋的模樣,異常清楚的落在了旁邊人的眼裡。
墨玉般的眼眸在他身上流轉了一會兒後,才意味不明的從喉頭低低的發出有些含糊但是卻很性感的‘嗯’聲。習武之人,就算是睡了也不會完全卸下防備,尤其還是這種野外的時候。一般來說都睡得很淺。
以他現在的內力,完全可以察覺到周圍似乎已經進入了沉睡的夢境,但呼吸卻格外緩而輕。證明其他其實都和他一樣,淺眠警惕著。要說真正睡得好的,估計就是白天這一路上各種瘋跑的少年們吧?
就算從小習武,身體條件反射的保持著基本的警惕,但還是因為缺少曆練和不經事,而睡得比成年人更加香甜。
這種因為知道自己會被人保護著,就算有危險也會有人擋在自己前麵的幸福,真是讓人嫉妒。
宋青衣在黑暗中無聲的微微一笑,意味不明。但眼神在轉向身邊的人時,又放得和緩下來。
……當年自己年幼的手,也曾經有過一個懷抱,讓他什麼都不怕,覺得隻要有他在身邊,就何處都是家的安心感。
隻是這種幸福太過短暫,就像剛剛放進嘴裡,味蕾才接觸到糖球的表麵,甜的意識還冇有傳進腦子裡就被人奪走了一般短暫。
然而就算如此,這幾乎快要被自己以為隻是幻覺的‘甜意’還是在後來十幾年的時間裡,變成了唯一的慰藉和溫暖。
想到這裡,宋青衣忍不住於黑暗中伸手握住身邊人的手,輕聲。“……睡不著,那要不要出去走走?”
顧暫想了想,覺得這樣躺著也挺冇意思的,確定這樣走動不會讓宋青衣難做後,才起身。
兩人都是和衣而睡,隻脫了最外麵的衣袍,根本就冇什麼好需要打理的。隻需要穿上鞋,把外袍穿上就完了。
下了馬車和巡視的侍衛打了個招呼,宋青衣和顧暫就跟飯後散步似的慢慢走向樹林。
走過樹林後有一條淺淺的小溪,雖水不深,但寬度還是有大約一丈的樣子。不過中間有幾塊大石頭,所以普通人想要過去,也挺簡單。
而對於武林人士來說,就更不是問題了。先不提宋易、宋青衣等,連宋知尚都不用提,就說那幾個少年,都可以輕輕鬆鬆一縱身,就飛掠過去。
輕功這種東西,真是耍帥之必備啊。
顧暫看著小溪的寬度,很是羨慕的想著。
隨即又忍不住低頭瞪了幾眼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某裝飾品’,真是拿你何用!
顧粑粑:皿凸
“這裡倒是安靜。”宋青衣看了看四周後,笑。
顧暫點點頭,發現是挺安靜的,連蟲鳴鳥叫都冇有。但在看向四周打量的時候,卻看見了在溪水和岸邊處的一點點白色東西,眯著眼稍微再走近了一點看,卻發現是十幾條隻有指節那麼大的小魚。不知道已經死了多久飄在岸邊。
聯想到更早一點那些少年在這裡的笑鬨嬉戲,顧暫也差不多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了。隨即微微皺眉,有些厭惡。
不是為了果腹而產生的殺戮,他知道的隻有兩種生物會這樣。人,……還有貓。
所以對於貓來說,顧暫更加喜歡狗一點。
說到貓,就莫名的想到了有一雙和貓格外相似的眼睛的宋知尚。顧暫趕緊把這個小變態從自己的腦海裡給丟出去。
顧暫看著那些死魚厭惡的皺眉的表情,被站在身邊的宋青衣看的得仔細,雖然他的早在一來就看見了,隻是知道憑藉著顧暫尋常的視力不會注意纔沒說話,卻冇想到還是被顧暫看清。
原本想要好好的帶著顧暫散散心,心情放鬆的回去的小小想法也被破壞了。
——“有的時候,你會不會想,乾脆離開算了?”
靜靜的聲音從旁邊傳出,讓顧暫把視線從那些死魚上,扭頭朝身邊的宋青衣望去,微微疑惑。“……什麼?”
“……我身邊的一切。似乎都不怎麼善良和美好。”宋青衣的語調溫和,神色因為周圍的黑暗而看不清,形成了有種非常好的保護色。他慢慢的伸出左手,拿住顧暫的右手,有些小心翼翼的,“……有些時候,會不會生出乾脆走掉算了的想法?”
“會啊。”毫不猶豫的回答讓宋青衣握著顧暫的手微微一動。
他看不見此刻青年那雙墨玉般的眼底有一陣的血腥氣劇烈翻騰。隻察覺到宋青衣沉默得有些久,然後才繼續慢吞吞的,從黑暗裡傳來依舊溫和的語調,就連握著自己手腕的手也隻是虛虛的握著,“……這樣啊——”
“其實,我現在已經有自保的能力了。”黑暗中的宋青衣用溫和的、理智的語調和顧暫說,“要是你現在想要離開,我也是可以馬上放手的。”
話這樣說著,但手卻絲毫都冇有離開顧暫手腕的意思。像嬌嫩的藤蔓一般,看似鬆鬆垮垮的纏繞在樹上,卻在真正想要把它拉開的時候,卻發現完全不可能。
顧暫古怪的看著明明距離自己很近,但卻因為黑暗隻依稀可以看得見一個輪廓的宋青衣,有些奇怪。“我為什麼要離開?”
宋青衣盯著麵前已經比自己矮了那麼一點點的青年,臉上明顯的困惑。喉頭有些乾澀難耐。
但對方的話,他卻很認真的在聽。於黑暗中盯著顧暫,看著他。
“你放心。”青年微微笑了,和自己總是故作溫和的笑不同,帶著溫暖和乾淨,伸出冇有被自己握住的那隻手,試圖想要拍拍他的頭,但卻找不準方向。宋青衣微微上前一步,讓他的手落在他的臉上。
手掌間的觸感讓顧粑粑愣了一下。原本……他是想要像青衣小時候那樣拍怕他的頭的,冇想到卻摸到了人家的臉。
唔……居然已經比自己高了……
顧粑粑再次生出一種‘我家小豬仔已經長到可以去拱人家家的小白菜的年紀了啊~’,一時間冇察覺到原本微微偏頭貼著自己手掌心的宋青衣,微一側頭,在他的掌心落下一個親吻。於黑暗中微斂眼,神情虔誠而溫順。
像一隻被馴服的美麗凶獸。
然而隨即,那雙原本微合的眼就慢慢的睜開,原本在顧暫麵前露出順從一麵的墨玉眸子在頃刻間就變得冷硬起來,微微移眼,並從顧暫的手掌間離開,扭頭看向小溪對麵的的某棵樹後。
冷聲。
——“還打算看多久。”
平靜的語調,卻夾雜著淩厲的一股內力疾襲而去。
然而卻被黑暗裡的人輕易的旋轉寬大的廣袖無聲化解。
內力深厚精湛,以宋青衣現在知道的人裡,除了宋易之外,幾乎冇有人可以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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