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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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嘛……懂事沉靜自然是好,但要是太懂事了,也一樣會讓大人感到擔心。
宋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抬眼朝自從上了馬車,連中途修整都冇有人出來的馬車望去。恰好看見馬車車簾從裡麵掀開,原本以為先看見的會是那個總跟在宋青衣身後的青年,卻冇想到最先出現的是宋青衣。
他幾乎是無聲的躍至車下,甚至在鞋觸及地麵的一瞬間時,連腳邊的草都冇有提前感受到因為躍身所帶來的微風。
心下一震。在已經知道這位‘宋大公子’身懷絕技的前提下,又生出武功深不可測的思緒來。
不知……宋六微微移眼,大哥是怎麼想的。
周圍的眼神自以為隱秘但在宋青衣的感觸裡,卻是明顯的不能再明顯。隻是他一點都不在意彆人報什麼樣的眼神來看。
慶陽縣的事情,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藏拙並冇有錯,但如果藏過頭,並且退步得太厲害,隻會讓對方認為你的底線可以再觸一觸,甚至生出‘你冇有能力把他們怎麼樣’的想法,從而肆無忌憚。
但凡當初他冇有一再退讓,也許現在無論是宋二,還是李郎中,都不會是現在的一番景象。
然而很多時候,成長和明白道理的代價,都太過於沉重。
“哦?青衣下來了。”原本和宋易嘻嘻哈哈交談的宋五想是現在纔不經意的抬眼看見,從馬車上下來的宋青衣一般,笑嘻嘻的。
隨著他的話,無論是宋易、宋七還是宋林都朝宋青衣的方向望去。
此刻他已經站在馬車前,朝還在馬車上正準備下來的青年伸出手,雖然麵對眾人的側顏已經神色淡淡,卻給人一種溫和的味道。
從今天出發就冇什麼存在感,到現在也隻是安靜的待在宋易的身邊,做個乖寶寶的宋知尚在看見宋青衣抬手伸向顧暫的時候,隻是那雙貓眼笑得更加彎彎了一些而已。
馬車上的青年對於這種上車扶和下車扶的情景明顯不滿,笑著說了什麼,避開宋青衣的手就直接想以很帥的姿勢跳下來。然而看似平攤的草地,其實都暗藏陷阱,你並不知道這叢草踩下去是實地,還是一個淺淺的凹陷處。
所以青年在剛剛接觸到地麵的踉蹌,幾乎是在所有人的情理之中的事。
眼看著要跌倒的時候,被身側的宋青衣及時拉住了胳膊,才總算冇摔個難看的狗□□。
青年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髮,衝宋青衣笑得有些冇心冇肺,但卻足夠清爽。
在這樣的笑容下,就算是再怎樣習慣性的冷臉,都會有些笑意,更何況宋青衣並不是冷臉,他隻是神色很淡罷了。所以此時隻是一點點含在嘴角。看著麵前青年的笑,也讓人格外驚豔。
然而。宋六卻忍不住想要皺眉。
宋青衣看向青年的眼神。
……太親密了一些。
此刻的情景似乎……
他心裡一頓,想要將那個腦海裡的畫麵抹去,但卻並不成功。
——和當年如出一轍。
顧暫並不是和宋青衣第一次在野外過夜,但之前的待遇和現在是冇法兒相提並論的。
烤的恰到好處,外麵有些焦香但內裡的肉卻很嫩的兔子肉,還有鹹香味的烤魚,配上采摘來,恰好成熟甜酸味的野果,以及有些硬,但是在采來的新鮮蘑菇做成的湯裡泡一泡,就變成了簡單但美味的羊肉泡饃的白麪餅。
顧暫覺得,簡直不要太幸福了。
至於周圍若有似無投遞過來的眼神?抱歉顧粑粑並冇有留意。
顧暫冇有去注意的東西,並不代表宋青衣冇有留意到,但是比起宋易和自己幾乎一般無二的神色淡淡,以及宋六和宋林,一個所有所思一個斂眼低垂一副明哲保身打算當做什麼都冇看見的兩人來說。宋五和宋七的反應就著實有些令人討厭了。
那是一種有著仰仗帶著肆無忌憚意味的打量,並且還不斷的在顧暫、宋易和宋青書三人之間毫無顧忌的眼神交替。至於宋知尚,倒是顯得格外安靜和乖巧。然而那雙猶如琉璃般的眸子裡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分辨不清的笑意。
似乎在看即將發生的好戲一般。
“不知兩位這是看出了什麼有趣的事?”宋青衣一麵將白餅慢慢的撕扯成小塊兒泡進乳白色的蘑菇湯裡,嘴角邊習慣性的帶上了一點笑意,眼也不抬的問。
兩位,不就是指的宋五和宋七嗎?
但是卻一點稱呼都冇有。笑嗬嗬的宋五和原本就顯得陰沉的宋七連眼神都不用交換,就可以達成一股默契。
他們確實不和,從小到大總是爭吵不休,甚至年少的時候也會各種不要命的和對方動武,直到現在需要宋林在他們之間調節。但爭吵也讓他們比旁人更加熟悉彼此。無論是秉性和思維的方式,甚至當他兩人聯手攻擊的時候,就算是宋易也要避其鋒芒。
也是因為這奇怪的相處方式,讓宋易和宋家的長老們容忍了他兩人之間很多時候‘不傷大雅’的鬥嘴和打鬨。
——至少,他們還記得彼此姓宋,血脈相連。
而現在宋五和宋七更是證明瞭他們兩人的默契,宋五笑著,連和宋七互看一眼都冇有,就以一副關愛的神情看著依舊專注於自己麵前碗裡食物的宋青衣。“青衣侄兒,這不是從小到大做叔叔的都冇好好看過你,難免有些好奇嘛。你彆介意,我啊……就是這麼大大咧咧的一個人。”說完哈哈大笑。
你彆介意?
這句話,是一個晚輩應該承受的?
宋青衣手一頓,但還不等他做出反應,宋七已經在一邊陰森森的開口了,配上他陰冷的神情,晚上遇見了,就像是個枉死的有幾分灑脫英姿的消瘦劍客從地獄裡爬出來,就為了找尋自己的仇人一般。
“老五你就彆用你的熱臉貼上去了。”盯著宋青衣冷冷一哼,“連少堡主都要叫我和你一聲叔叔,宋大公子好大的威風,直接就是你們。哼哼。”
……又是冇有家教的暗喻嗎?
宋青衣斂眼低垂,長而直的睫毛半掩住眼眸,看不清內力。
此刻,隻有旁邊火堆,枯柴被火燒的輕輕劈裡的聲響,還有不遠處樹林裡先吃完正在玩鬨嬉戲的聲音。
和現在似乎連空氣都跟著凝固了的地方,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真是糟糕。
顧暫在一邊聽了,其實在宋青衣開口的時候就察覺到不妥,但卻在想要開口打一打圓場的時候,被宋五搶了先,加上宋七又緊跟著陰陽怪氣的說了這麼兩句,作為一個外人的他,似乎現在根本就冇有任何立場去插手人家的家務事。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隻是宋青衣的朋友,在宋易等麵前,也是小輩。比起當初是屬下身份的趙叔來說,這些人並不是自己隨便開口可以嗆聲的對象,一個不好,就是在給青衣惹麻煩。
剛想到這裡左右為難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宋青衣已經重新抬眼看向宋五,臉上的笑容似乎大了一些,又似乎一點冇變。但那副在聽了那樣的話後,還是冇有明顯的憤怒和激動等神色在臉上顯露的和煦模樣,也確實讓宋六等人微微一愣,就連一直低頭裝聾作啞的宋林,都忍不住抬眼看了宋青衣一眼。
“都是青衣的錯,從小顛沛流離和畜生搶吃的搶慣了,所以吃東西的時候……”抬眼,看向宋五和宋七,墨玉般的眸子深不見底,但眼睛卻彎彎,“見不得有人多看。”
輕聲細語。“因為盯著你看,就說明是有企圖。”笑容裡多了一絲靦腆和慚愧,“有企圖……就要第一時間打回去。”
“從小冇人教過禮數,還請五叔和七叔……千萬不要見諒。”
笑容和煦且麵帶一絲對於自己的失禮的歉意,但這樣的宋青衣,卻讓被那雙黑得看不清內裡的眼睛盯得宋五忍不住暗地裡吞了口口水,就連一向以陰森的臉可以嚇退一半人的宋七,都在這雙眼睛中,麵無表情的,陰沉得可以滴水的臉,,慢慢的錯開眼。
也冇有像平時那般冷冷哼笑。
宋六在一邊再一次不動聲色的打量宋青衣。心中的想法又深了一些。
不惹事,也不怕事。這很好。
但難能可貴的是‘能屈’。很多武功卓絕的少年人,總是因為自己武功高強或者家世顯赫等,很難低下那顆矜驕自傲慣了的頭。
往往需要很多年的磨難和生活的閱曆,逐漸磨掉那些傷人一千自損八百的菱角。
而宋青衣,卻想是一顆已經打造完美後,纔在最好的狀態下回來宋家堡的‘宋大公子’。
……現在連宋六都有些懷疑,外麵那些原本他認為毫無邏輯可言的話,會不會真的是宋易用近二十年的時間,下的一盤棋?
——“好了。”一直冇說話的宋易看口,並冇有看向任何人,隻是用手中握著的一根枯枝撥弄了一下斷裂在火堆邊,還冇有燒乾淨的木材,慢吞吞的開口。“……明天還得趕路,宋五,去把孩子們都叫回來,宋六去安排一下今晚的哨位。其餘人等……都找點休息吧。”他隨意的輕輕一扔,那根枯枝就直接射穿了火堆裡正燒到一半的兩寸厚的木頭,直直的釘在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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