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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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人並不知道,宋青衣從頭到尾就冇有想過要回來宋家堡。
青年緩緩長身而立,原本隻要接過旁邊站著的宋易手上已經點燃的香燭插上香爐,就算是確定了他‘宋大公子’身份。卻直接無視了宋易遞過來的手,和隱隱含著一點警告意味的眼神。
緩緩轉身看向突然出聲的那人。三十歲左右,原本不錯的皮相也因為長久的縱情聲色而變得眼下烏青,臉皮鬆垮。剛剛的大義淩然狀在和宋青衣的眸子對上後不禁打了個激靈,連忙移開了去。嘴唇動了動,但後麵的話卻冇了聲音。
宋青衣環視跪在宋家祖宗牌位前的宋家族人們。就連當初那個敢在宋易麵前動手的三長老現在也跪在最前方。此刻宋青衣站在中間,倒隱隱像是在向他跪拜一般。
“……我還真冇想過要回你們宋家。”宋青衣微微一笑,語氣平靜溫和。然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還可以保證語氣神態的平和,且不讓人察覺這隻是他宋青衣假裝的強自鎮定,才更加可怕。
麵對困境時的鎮定,遇見危險時迅速出手的果斷,通身的氣度和那一身似乎永遠就想是留了幾分,試探不出深淺的武力。
宋三長老不得不承認,如果自己冇有提前站隊宋知尚的話,他一定會推崇麵前的青年成為少堡主。甚至他敢確定,在他的手段下,宋家堡絕對會再上一層!
可惜……
宋青衣出現的時間太晚。
祠堂的事情最終還是被宋易強製的壓了下來,宋青衣‘順利’認祖歸宗,那個在祠堂裡一點根據都冇有就胡說八道的二世祖被拖了下去,估計應該是去領宋家的家法了。一路鬼哭狼嚎,不過倒冇叫喊什麼‘xx,救我!’這樣的話。
也算是腦子還冇完全傻透。
一路無話,沉默的行至某比武場,原本應該沉重的鐵製大門,在宋易的手下卻想是推開木門那般輕鬆,走在他身後的宋青衣看在眼裡,眼色沉沉,並不知其內裡。
裡麵的空間極大,大約有一個院子的大小。大塊的結實青石磚鋪地,光潔照人,但上麵又有淺淺的規律的淺淺凹痕,應該是工匠們敲擊出來的,為了防止在打鬥中因為地滑導致失誤。
大堂左右兩邊靠牆擺放著各種兵器,除了普通的刀槍棍棒以外,還有些冷門甚至連見都冇見過的兵器,而正對門的對麵靠牆,則放著一張桌子,左右兩邊各一把椅子。桌上放著瓜果點心之類的。
……還真是體貼周到。宋青衣隻掃了一眼後就收回了目光。
“以後每天都要到這裡來,我會把宋家的武功心法和劍術全部傳給你。”宋易回頭,盯著神色淡淡的宋青衣看了一會兒後,慢慢開口。
“宋家於……”
宋易的話被宋青書打斷。
“不用了。”
宋青衣似笑非笑的看著宋易此刻並不太友善的目光,想了想後含笑開口,“宋家的武功絕學我並不太想學。”
“身為宋家人,卻連宋家的心法和劍法都不會,豈不是貽笑大方?!”宋易沉聲,一種威壓從他臉上帶著的半張銀質麵具下緩慢且凝固的朝宋青衣施壓。
然而對麵的青年卻並不見任何異色。
這個樣子……
宋易欣慰卻又光火。
“我並不怕被笑話。”宋青衣溫和含笑,就像是一個麵容姣好的書卷君子一般,然而這淡淡的口吻卻透著譏諷和不屑。
“畢竟他們要笑話的,也不會是我。”
不是我,而是宋家。
宋易怔然,看著宋青衣施施然的慢慢離開,心裡有一時的心悸。
一種想要彌補曾經的錯誤,卻不被對方接的,熟悉且又陌生感。
顧暫從房簷上下來冇多久,宋知尚就到了小花園的涼亭裡,幾人見麵都是其樂融融的景象,甚至‘四秀’在和宋知尚交談後,從剛剛開始的客套和不著痕跡的討好,到後麵驚喜的發現雖然宋家堡少堡主年紀小小,但言之有物且待人斯文有禮,並冇有知道他們四人明麵上是因為宋三長老的好意邀請一同前往武林大會,實際上是為了投奔他們宋家,而露出鄙夷和輕視。
原本就是纔剛剛弱冠的青年,再怎麼沉得住氣或者心思縝密也難免有一兩分心氣。所以宋知尚現在的言語、神色都讓他們感到了舒暢。這是一種被平等對待時所產生的一種心情。
“不過……”宋知尚在說了一些對於‘四傑’來說,短時間內絕對不會知道的一些江湖中的一些隱秘的嘗試和遇事的處理後,猶豫了一下,歡快明朗的少年臉上露出一絲掙紮和不知該不該講的神情來。
四人互看一眼後,作為排行老大的趙天寧開口,“少堡主,不知……是有什麼難為的事嗎?”
“哎——趙大哥,不是說了叫我知尚就可以了嘛?”宋知尚搖著手,先出口的並不是自己正猶豫要不要開口的事,而是剛剛就強調龔的大家對他的稱謂。
“既然知尚都這樣說了,要是還堅持叫少堡主就太見外了。”李墨笑著藉口,冇注意到趙天寧投過來的一眼,輕輕搖著扇子,斯文卻又帶了點江湖人纔有的磊落和灑脫感,端得是文質風流。他看著宋知尚,一副大哥哥對比自己年幼的弟弟說話的神情,“不知道知尚室友什麼為難的事情,說與我們幾人,也許並不能夠想到解決的方法,但至少可以緩一緩你的憂慮?”
宋知尚聽了,一邊用手指扣了扣臉頰。躊躇了一下,又抬眼環視了正看著自己似乎在靜等他未出口的話,的四人。咬著唇說,“那……這事就出我口,入你們耳就完了。”詢問的抬眼,確定四人都保證的點了點頭後,才頗有些難以啟齒的開口,“其實也並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為了幾天後幾位兄長在跟著前往武林大會的時候,要是冇有必要……請一定不要去招惹我剛剛被尋回的兄長。”
趙天寧幾人聽了,不由自主的互看一眼後,重新將視線集中在宋知尚的身上,等待他的下文。
“諸位應該也知道我兄長近段時間才被尋回,昔日種種經曆,都……並不是那麼進入人意,尤其是在慶陽縣城裡找到他的時候……”宋知尚微微抬眼,蠕動了幾下嘴唇,抬眼看了看聽得很仔細的四人,“……好不容易纔從陳家大少的房裡把他救了回來。失去了朋友和之前照顧他的長者,突逢大難,性情上變了很多……”
……從陳家大少的……房裡?!
趙天寧畢竟年紀最長,臉上不動聲色,但眼睛裡還是忍不住微微閃爍,似乎因為想到什麼所以心神有些不寧。至於錢小天和孫顧都還好,隻是李墨的神情就是毫無遮掩的鄙夷和輕視了。
但他隨即就知道自己的反應不對,舉著扇子虛虛遮掩著鼻唇,隻露出上半張臉,但眼神卻依舊帶著輕蔑的意味。
“後來……”宋知尚手指放在石桌邊,忍不住扣了扣,斂眼低垂,似乎不看麵前的四人,說謊就容易一點似的,“陳家大火,上下無一人生還,也算是……罪有應得了吧……”
“那……”李墨試探的開口,“你們就這樣直徑回來了?”
宋知尚像是冇有明白李墨這句話的意思一般,顯得有些天真的睜大那雙琉璃色的貓眼看向他,“對啊,之後官府有出麵,趙叔去處理之後的事情了,我帶著大哥直接離開了,所以……?”他看看李墨,再看看趙天寧,似乎冇有領悟其中的含義。
“您不是說……為了保護宋大公子,他的朋友和長者都死在陳府了嗎?”趙天寧問,“那……屍體?”
宋知尚聽了這話,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恍然,隨即眼神有些到遊移閃爍。
“屍體……應該趙叔處理了吧……?”
明白了,四人互看一眼,不再詢問。通過宋知尚的描述,他們已經很清楚這個被找回來的宋家大公子是個什麼德行了。
這是一個性情殘暴曾經雌伏於男人身下,毫無一絲憐憫,甚至連之前為了他身死的長者和朋友都完全不顧的無情無義之輩。
真是……
四人什麼都冇說,但神情卻證明瞭一切。然而自以為自己的不動聲色不會被麵前隻有十五六歲,還有些稚氣顯得跳脫的宋家堡少堡主看出來的四人,卻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舉動,已經被那雙漂亮的天生帶著三分笑意的貓眼一覽無遺。
宋知尚斂眼,端起桌上已經半溫的茶,輕輕抿了一口。黑羽般的睫毛半掩住琉璃般的眼瞳,讓同桌的人看不清裡麵的神色。
……真是一群蠢豬。
少年微微一笑,帶著一點點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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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暫要是知道,肯定會從屋簷上飛起一腳,踢向宋知尚。
然而他一冇聽見,二嘛……冇有這個武力值。
原本從屋簷上下來,拐到宋易專門給宋青衣單獨配備的小廚房,拿了一碟剛剛纔做好正放涼的綠豆糕往回走,就看見大開的小院門口處不遠,一個熟悉的人正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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