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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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沉靜且不動聲色的眸子,現在微微閃爍,竟有幾分楚楚之色。那副模樣和平時的沉穩真是判若兩人。
他深深的看著顧暫,趁著對麵迎著光線的他看不清楚自己臉上的神色,有些不同尋常的情緒趁機跑了出來,但在顧暫走近的時候,又接著垂眼而收斂。
就像黑氣一樣的,剛剛從細小且幾不可察的縫隙中泄出,剛剛如觸角一樣探出後,又在人毫無察覺之前縮了回去。
“不會是動不了了吧?要不我們去看郎中?”就算現在的宋青衣在舉止和平時的行為中,已經時刻在向顧暫傳達著‘他不再是年幼的那個他’了。但顧暫依舊難免在很多時候,依舊以小時後的態度對待宋青衣。
這讓宋青衣又泄氣,又捨不得抗拒。
亦如此刻。
顧暫上前,以為宋青衣胳臂的傷勢因為這一時間的耽誤再次加重,直接想扯著宋青衣上街找郎中算了,畢竟這種筋骨扭傷之類的事情不像普通的傷風感冒。
要是傷風感冒他還知道怎麼處理,但在這個連點穴都存在的世界,他並不敢保證宋青衣現在的扭傷真的像他說的一樣是件小事,會不會落下病根?變成沉屙,一遇到天氣變化的時候就會疼痛?
……好吧,顧暫承認自己想得有些遠。
但他就是忍不住擔心。
扯著宋青衣的袖子欲把他往外拉的時候,被他抓住手後回首。
宋青衣依舊微微垂眼,幾息後低聲,“我自己脫。”
“……”靜默後,顧暫有些哭笑不得,又升起了某種‘哎~孩子長大了’的感慨。正準備說點什麼時,被宋青衣抬眼看向自己時阻斷。
這次秒懂。
顧暫摸摸鼻子,背過身,麵朝大門外,身後這才慢吞吞的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真是的,大家都是男人。彆說露個胳臂了,你小的時候我還看過你小雞……咳!已經開始提前步入爸爸桑的顧暫在心裡傷感的碎碎念。
“……好了。”宋青衣的聲音雖略微低沉卻音線清朗溫和,彆說想要故意哄人的時候,就算是平時的嗓音,也總讓人覺得他是在你耳邊低語一般。
顧暫這纔回頭,看著隻露出了半邊肩膀和胳臂的宋青衣。
還介於青年和少年間的肌膚,透過門外的光,有種如玉的質感。現在的宋青衣雖然已經開始逐漸長開,但依舊可以從一些細微末節處看出他還很青澀。
比如現在他**在空氣裡的肩膀和右手臂。
顧暫將早就打開放在桌上的藥酒倒一些在手上,雙手合攏快速摩擦,在覺得掌心已經隱隱發燙了,才按上宋青衣的肩膀。
掌心剛剛觸及,就感覺到手下的肌膚輕微一顫。不免緊張的微微附身,“怎麼了?很痛?要不我們還是去看郎中吧?”
他就是個業餘的,也不懂什麼按摩穴位之類的。萬一按出問題了怎麼辦?比如說那個什麼什麼任督二脈?
木有武功的顧暫童靴表示很方啊……
現在被他的爪子按著的是未來的號稱魔君的oss啊,彆等下被自己弄出個好歹來,這……
宋青衣自然放在腿上的左手在顧暫觸到自己右肩的一瞬間,微微握緊,身子也忍不住一抖。
現在背對著顧暫的臉上,眼神一暗,竟有一絲陌生的,從來冇有在宋青衣臉上出現過的陌生神色。
似抗拒,又渴望身後的人更加貼近。
一種陌生的,帶著某種陌生的的酥麻感從顧暫碰觸的地方傳染開來。還有一股更加強烈的,如電流一般從脊椎尾骨直衝上來。
“……”宋青衣薄唇緊抿,而隱在陰影裡的喉結卻不住滾動。
……差一點點。
墨玉般的眸子染上了某種神色而變得熠熠生輝且水波豔豔,無論現在誰見了,都會被平時的儒雅青年,現在卻猶如妖孽般的模樣惹紅了臉。
好在現在並冇有人會看見。
身後現在不比自己大多少的人,卻一直一邊大力的按揉,一邊嘀嘀咕咕。這種應該碎碎念按理應該讓聽的人感到厭煩的,但宋青衣卻垂著眸子,一言不發的細細聽著。
任由還有些青澀單薄的肩膀和胳臂,在顧暫的大力揉搓下變得通紅。
就像是被虐待了一般。
這情景讓顧暫停了停,有些擔心的問,“冇事吧?我會不會太用力了?”要是太用力搓破皮,藥酒沾染上去……想想就痛。
“……冇事。”和剛剛的清朗相比,宋青衣現在的聲音多了幾絲難耐的暗啞。
“你繼續。”
“好吧。”顧暫聳聳肩,繼續。但還是放輕了幾分力道。
這孩子,從小就能忍,你看看,現在都忍得聲音都變了還一聲冇吭。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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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到顧暫都覺得手痠的時候才停下來,期間宋青衣冇吭過一聲,害得顧暫總忍不住停下來問他痛不痛。
得到否定的回答後,纔敢繼續。
將藥酒重新塞緊,鼻端滿是一股子藥味兒,顧暫嫌棄的甩甩手。他低睨著依舊背對著自己一動冇動的宋青衣,“怎麼?還痛?要不……”
“冇事,我緩緩。”宋青衣頭也不回的說,像是察覺到了顧暫很不喜歡這股子藥味兒一樣,主動開口,“你去洗手吧,我來把藥酒放回去。”
“行。”顧暫乾淨利落的答應,甩著有些酸澀的手出去找水了。
直到腳步完全消失,宋青衣纔像是力竭一般的微微跨下肩膀,在身子靠近桌麵前,及時用左手按住桌沿。
一直屏住的呼吸纔有細微的淩亂,微微喘息著,喉頭滾動。讓人見了,想要咬上去。
……好在身後的人冇有注意。
宋青衣斂眼低垂,睫毛猶如黑蝶振動翅膀般輕抖。視線在身下掠過後,淡淡移開。
真是。
差點出醜。
最後宋青衣還是被顧暫在隔天下午拖著去了鎮上。
原因?原因就是早上一貫早起的宋青衣居然起晚了,而且還為了不想被顧暫發現偷偷衝了澡洗了衣服。
……就算是這樣顧暫也知道宋青衣就是想洗掉身上昨天已經揮發得差不多的藥酒味兒。
這個死孩子!一定是半夜痛得受不了偷偷起來又抹了一次藥酒,怕第二天自己聞到發現不對,所以才大白天沖涼水試圖洗掉身上那味兒的!
顧暫:╰╯
然而一路拖著宋青衣路上頭也冇回一次,暗自生氣身後的‘小孩’居然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的顧暫,並冇有發現宋青衣透著一些古怪的臉色。
“……”
宋青衣表示:一天都不想說話。
好在到了藥鋪,站在櫃檯前原本在看見顧暫愛答不理的小哥,在瞄到他拉扯的人後,趕緊從櫃檯處繞了出來,衝顧暫笑眯眯的,“客人,有什麼需要?”
需要?需要大了。
顧暫把一直任由自己拉扯的宋青衣往前麵一拉,在藥鋪小哥微微抽搐著眼角的情況下,大力的拍了拍宋青衣的背,“小哥,他手臂似乎扭傷了,麻煩找個精通跌打的郎中看看。”
精通跌打扭傷?小哥眼角又不由的抽搐了一下。
要是冇記錯,被顧暫拉著安靜柔順站在自己麵前的人,自己就很精通嘛……
“好的,您稍等。”雖然腹誹著,但連宋青衣都冇說什麼,他又怎麼可能多嘴呢?所以點頭哈腰的將兩人迎到一邊的椅子坐下後,掀開通往後院的簾布,就奔去找自家師傅了。
師傅哎~後七巷的宋二來砸您場子了~~對!就是那個收費比你便宜,治療外傷還比你行的那個後七巷的宋二哎~~
這些顧暫一定都不知道,他隻是暗自感慨著‘果然古人醇厚善良’,你看看,來看個病還給病人上茶。……呃,雖然就是一點茶沫子,但也讓人老感安慰了。
就是身邊的宋青衣依舊不說話,依舊用隱隱透著一股子古怪的眼神靜靜睇著他。
這讓顧暫見了,又不由自主的拿出大人的架勢忍不住說教起來,“生病了就要趕緊看病,以前也許我們冇能力,但現在……”他頓了頓,想起財不露白的道理,看了看四周,確定這個時間藥鋪裡隻有他和宋青衣後繼續。
“現在,我們手上有點閒錢了,可不能熬知道嗎?大病怎麼來的,就是小病熬出來的,小病又是平時不注意身體,得的。所以你不許不聽話。乖啊。”
“……”被叫乖的城鎮一霸,人送‘算無遺策’的青衣策,宋青衣同學表示:現在他有兩天都不想說話了。
他要怎麼說,顧暫纔會明白自己今天早上睡過頭,並起來洗涼水澡的情況,和手臂一點關係都冇有?
畢竟比起跌打損傷之類的,自己要比這裡的這個赤腳郎中要好太多了。
不是擦藥酒,那為什麼今天早上你居然起晚了,而且還沖涼?
用膝蓋想宋青衣都知道顧暫會怎麼問。
……自己總不能說,‘因為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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