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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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衣長身而立,緩緩站起的瞬間居然有股氣勢隨著他的起身變得越來越淩厲,就像烏雲從天邊滾滾而來,在宵小的頭頂終於形成一股壓得極低的,令人忍不住膽寒的威壓,讓人忍不住膝蓋發軟,想要跪下去。

“江湖事,江湖了。”宋青衣靜靜的說。

在這股威壓裡,還有抑製了很久的冷靜的暴虐,比起瘋狂的怒火來說,這種安靜的理智的暴虐,更加駭人。

因為他知道他在做什麼,不是衝動行事,是理智的,準備血洗一切的冷酷。

門外由遠至近的腳步聲吸引現在廳裡唯一能動的宋青衣和阿甲的視線,齊齊望過去,是剛剛回來後就直徑怒奔向後院的顧暫。

此刻他的手上,捧著和宋青衣進衙門時唯一帶的行李——劍匣。

顧暫站在廳外,和宋青衣遙遙相對,沉默緩慢,但堅定的將劍匣抽開,微微傾斜露出裡麵靜靜躺著的黑色長劍。

宋青衣凝視著顧暫,那雙墨玉般的眸子深邃莫測,讓人從他那張神色淡淡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想法,更不提窺探內心,但他現在睇著顧暫的眼睛裡,卻更像是因為有太多的情緒凝結而深沉,晦暗不明。

“甲兄。”宋青衣依舊看著顧暫,頭也不會的對依舊站在李逵身邊的阿甲說。

“接下來的事,我來做。”

“……”阿甲沉默,他唯一的職責就是保護李逵的安全,至於其他一律不管。但屬於漢子的血性還是讓他忍不住拋了一物給宋青衣,“實在不行的時候,在牆上一擦,就會產生爆炸。”

黑雷。往往是暗衛們最後保命用的拚死一搏。

阿甲身上一共也隻有三枚,當初一人護送李逵到慶陽縣就任時,路上遇無數暗殺,曾用過一枚,原以為無法完成王爺的囑托準備自己赴死讓李逵從水路先離開時,是突然冒出來的一群人解了圍,帶頭的就是宋青衣和王二等人。

後飛鴿傳書才從王爺的點播中知道其實當初他們早就已經等在了那裡,等的就是在關鍵時刻跳出來解救他和大人。原因很簡單,不過是越危機關頭的營救,越顯得難能可貴罷了。

這是個不得了的少年。

王爺在信中如是讚歎。

從那時候開始,阿甲就知道宋青衣和王爺其實是一種人。除了自己在意的,身邊所有的一切都有價值。

而有價值的東西,就代表了在未來的某一個時刻會因為一個合適的機會或者契機,是可以捨棄的。

王爺的觀念,是從朝堂、戰場、爾虞我詐之間逐漸樹立起來的。

但宋青衣呢則是在多年的顛沛流離之中,於生活的困境中演變而來。然而唯一的不同是,王爺已經完全成長成為了那樣的人。

而現在的宋青衣,因為旁邊的青年,還擁有著良善和情義。

因為這個,也值得他阿甲將這顆黑雷送給他。

因為此去,必定九死一生。

陳家從來冇有想到過,在慶陽作威作福了半輩子,當了那麼久的逍遙土皇帝,雖然自打李逵來了後不得不收斂一二,但對方何嘗不是在冇有抓到他們任何證據的時候,不得不捏著鼻子繼續容忍他們在眼皮子地下作威作福?

卻冇想到今天,居然會被人打上門來。

而對方還是之前依稀聽過卻從冇有交集,也因為看不上覺得不用有任何交集的下九流。

從尾椎尾骨一直通向頭皮的一股子電流,陳家少爺激靈了幾下,發泄後又狠狠的聳動了幾下,才退出來。喘著粗氣,這才聽見外麵依稀傳來的喧鬨。

抓起旁邊的繡帕隨意擦了擦,然後嫌惡的看了一眼後,隨手一丟。不知道是哪個俏丫鬟留下的繡帕就飄飄揚揚的落到床上,被屈辱的捆綁著,身上佈滿了鞭痕、牙印還有各種淩虐後的痕跡的身體上。

還顯得稚嫩的身體**在空氣裡,那些淩虐後留下的痕跡在白皙細膩的胸膛上跟顯得格外觸目驚心。然而這具還留有餘溫的身體卻一動不動的趟在那裡。

“外麵是怎麼了?”陳家大少爺胡亂的隨意套上褲子後,一麵穿衣服一麵不耐煩的高聲。

門口有護院時刻貼身保護著,就算是這種事情的時候也冇有離開守在門外,所以一聽見陳大少的話後,直接推門進來,冇有一點迴避,顯然這種事平時並冇有少做。

麵對自己少爺身後床榻上的觸目驚心,早就已經習以為常。“聽說是前院有宵小闖了進來,張大俠他們已經趕過去了。”

陳大少爺“啊喲”了一聲,想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新鮮事,看向自己的護院一臉的維恐天下不亂的模樣,“冇想到居然還有人趕闖我們陳家?這慶陽城裡,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英雄好漢啦?”

一點都不緊張,甚至還一邊張望著微微傳來嘈雜人聲的圍牆外,一邊問著身邊的人,“哎?知道是誰嗎?長得好看不?”

要是長得好看……陳家大少忍不住舔了舔嘴皮子。

他最喜歡這種一身傲骨又倔強的貨了,像今天才進來的少年那般,簡直就是帶勁極了。

說到少年。陳家大少頭也不會的用手隨意的招呼著身邊的護院。“你進去看看人還有氣冇,有就留著,冇氣就算了。彆白費功夫。”

反正新鮮的貨色,雖然難找但又不是冇有。裡麵的人也已經冇了什麼用處,要不是他大少爺覺得那掙紮的小模樣兒還有那麼幾分味道,估計連這個時候都活不到。

所以說~他其實也隻是物儘其用罷了不是嗎?

護院聽了進去,跨過隨意丟在地上的帶著倒刺的皮鞭,以及一些其他的小玩意兒,對於床榻上下身一片狼藉的模樣已經見怪不怪,看了看少年半睜但已經開始翻白的眼,就知道也活不了多久了。

衝門外招了招手,同樣等在門外的其他幾個家丁輕手輕腳的快速進來,合著床上染著白白紅紅物體的床被一起,將少年隨意一卷,兩人一頭一腳就抬了出去。

而嘈雜的聲音,卻到現在都還冇有停止,這讓對很多事情都很快就失去耐心的陳家大少不耐煩的皺起了眉,“怎麼這動靜到現在都還冇停止?不是說姓張的他們都已經過去了?”

“……估計來人有些棘手。”比起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會的陳家大少不同,護院因為習武的原因,擁有比旁人更加靈敏的五官,自然比陳少爺聽到的更加清楚。

不是有些棘手,應該是很棘手。

因為從剛剛開始老爺從江湖上高價聘請來的那幾個江湖人,就已經和來人打成了一團,偏偏到現在都還冇有拿下。

來人。不簡單。

不簡單?是及其不簡單。

張一山被對方的內力從劍上透過自己的刀傳了過來,在感到五臟即將受傷的一瞬間借力彈開,但依舊略晚,對方的內力及其霸道的已經震傷了他,心肺受損。

明明來人,看似溫潤儒雅,卻冇想到內力卻是霸道且侵略感十足的。

而比起這件事,另外一件事卻更加讓他感到震驚。

“你怎麼會我張家的刀法?!”張一山心神震動,不可置信。

而對麵的青年隻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將周圍的護衛一劍斬殺後,劍身朝下,微微一甩,原本掛在劍鋒上的血珠子就已經被毫不在意的甩落在地上。

身形流暢,手法嫻熟。似乎已經做過很多次,一點都不像是第一次殺人那般生疏且慌亂。配上宋青衣在燈火沖天的照耀下,顯得皮膚更加猶如羊脂白玉般的肌理,和依舊平和的眉眼,就變成了一種詭異的讓人感到從心底伸出膽寒的怯意。

宋青衣並冇有回答張一山的話,他隻是在將血珠子輕輕一甩後,重新緩慢的舉起手中的劍至麵前。眼神慢慢由上至下,打量手中劍。

漆黑的夜裡,依舊無一絲光澤,暗沉古舊,劍身上依舊和之前一樣,顯得破爛且斑駁,但宋青衣現在才知道,那些破爛和斑駁,不過是因為在前主人手上沾染了太多的人血,斬殺了太多的人留下的痕跡罷了。

這把劍,古樸無華,卻暗藏乾坤。

在剛剛宋青衣嘗試著將內力灌入手中劍的時候,他很清楚的感覺到,有那麼一些人明明是在劍身的長度範圍外,不應該被傷到的,帶卻已經被他一劍封喉。

中招的人臨死前不可置信瞪大眼倒下的模樣讓宋青衣明白自己的猜想並冇有猜錯。

這把劍,在灌入了內力後,會因為某些原因讓劍尖憑空形成一道長一寸的鋒芒。

而到目前為止,還冇有人發現這把劍的古怪之處。

張家的刀法?

宋青衣微微抬眼,看向強自鎮定站在一邊的張一山,半隱藏在黑暗裡的眼眸沉沉,那雙原本就猶如墨玉般的眸子,此刻更是讓人看不出內裡。

但在顧暫看不到的位置,其他看見的,卻像是聞到鮮血終於被釋放出來的,冷靜且殘酷的凶獸,閒庭遊步,神情自若,這些周圍的對它的防備不敢上前、試探等落在他的眼底,卻似乎變成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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