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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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隱隱知道,卻拒絕承認,但在看見那人慢慢的把腳放下的時候,小六還是劇烈掙紮,嘶吼叫罵。
“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他的哭喊,嚎叫,哀求,叫罵,這一切都不能阻止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少年眼睜睜的看著壯漢將腳慢慢的放在李朗中原本就隻剩餘了一點點起伏的胸口。
慢慢。慢慢的施力,踩下去。
冇有哀嚎。冇有聲音。
老人在壯漢的腳下,在小六眼裡肉眼可見的,吐出最後一口氣,繼續安靜的趟在那裡。
終於一動不動。
小六張大眼,看著那個安靜趟在那裡的老人,渾身像是被卸了力一般,呆愣愣的看著。
店鋪外陽光明媚,秋陽燦爛。光從店外照射進來。卻照不進這裡麵。
哎呀~~~小六子~這麼好的天氣就應該多吃一塊花生酥呀呀呀~~~
……師傅,您前兩天不是還在說牙痛嗎?
咄!前天吃了飯你今天就不吃飯了?!臭小子還不快快把你藏起來的糕點交出來?!我知道了!你藏在藥箱子裡了對不對?!
……冇有啦!師傅你彆搗亂,我才收拾好的!
咄!黃口小兒!還不快快給爺爺我走開?!
……師傅,你起來,我把藏起來的糕點都拿出來。好不好?
小六子呆呆的看著依舊安靜趟在那裡的老人,壯漢走過來,笑著蹲下,看著少年。嗤笑。
“王法?”壯漢笑著,“在慶陽,陳家就是王法。”
“要怪,就怪你們跟那個宋青衣不清不楚吧。帶回去。”
“是。”
因為誰發生現在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少年被人拖著拖向門外,依舊呆呆的看著靜靜趟在那裡的老人。
他隻知道,他失去了他最親的親人。
秋日豔陽高照,卻照不進少年的心裡。
等宋青衣還在等待王二的訊息時,先等到的卻是城東小藥鋪因為醫鬨,導致現在整個藥鋪被燒的結果。
顧暫宋青衣一行人趕到,卻隻看到殘垣斷壁,和焦黑斷木上的餘餘白煙。
“……這是怎麼一回事?!”顧臨站在宋青衣身邊,一眼就看見了某個已經被燒焦的屍體正被仵作收斂蓋上白布抬了出來。
白佈下垂露的,是一隻微微燒傷但還是可以從皮膚上分辨出來,是屬於一隻老人的手。
“……不可能吧。”顧暫快步上前,瞪著白布,想要掀開,卻又不敢。
反倒是從屍體被抬出來後就一直站在一邊靜默不語的宋青衣越過顧暫,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遮擋住他,沉默片刻後,緩緩的掀開白布,斂眼低垂,一聲不吭。
“……青衣。”顧暫站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略微高於自己一點點,現在已經完全可以遮擋住他的視線的青年的背影,小心翼翼的將手附上去,透過布料感受到下麵緊繃的身體。
哽咽。
“……店裡還有個小夥計,找到了嗎?”顧暫聽到宋青衣微微沉聲問。
“冇有,隻找到郎中的屍體,聽周圍的人說,小夥計被前來醫鬨的人直接拖走了。”最先趕到參與了救火的捕快說。“似乎……是陳家。”
“好個陳家!”同樣趕到的除了宋青衣顧暫外,還有李逵和阿甲他們,李逵在聽了這話後咬牙切齒。低聲,“他們的眼裡難道就冇有王法了?!”
“……王法。”宋青衣喃喃自語,語氣平和無波,卻隱隱有暗湧在內裡浮動,似乎這平靜之下強壓下的是即將噴湧而出的驚濤駭浪一般。
“看這情景,那裡還有王法可言。”
“大人。”前去後七巷檢視回來的捕快疾步趕來,“王二和小朱都不在,但現場……有打鬥過的痕跡。”
捕快努努嘴,還是冇有多說。現場……那裡隻是打鬥的痕跡那麼簡單,血跡斑斑,一看就知道兩人當時是多麼慘烈,最總要的是,“另外,現場還有一張紙條,不知是誰留下的。”
李逵急忙接過來一看,之後遞給宋青衣。“宋先生,這到底是衝著我來的,還是……”
“是衝著我來的。”宋青衣看了一眼後,幾乎可以肯定的回答。
上麵隻有幾個字。
——【你知道去那裡找。】
筆跡跳脫瀟灑,一看就是從小經受過良好的教育,請名師教導纔有的成果。宋青衣過目不忘,隻要是見過的字跡都能夠在下一次再見的時候認出。
這個筆跡他從未見過,但卻不妨礙他從自己認識的,又有這個能力的人裡想到是誰。
宋。知。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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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府會客廳
“真是……真是要多謝少堡主了。”陳老爺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卻因為保養得當看上去隻有四十來歲,仙風道骨,頗為儒雅,加上平日裡樂善好施,也不少為慶陽修橋鋪路,居然也博了一個大善人的名頭。
但就是這個大善人,私底下做著男盜女娼,私通敵國等等勾當。似乎所有的惡事,他都有興趣是參合一腳,冇有道德冇有是非,隻談利益和買賣。
而這本賬本,就是他多年來明麵上做著貨商的聲音,私底下卻擄掠拐騙幼童幼女販賣,給那些有著特殊嗜好,喜歡新鮮玩兒法的富貴人提供‘貨源’的詳細賬目。
為什麼他明明已經家大業大,不去那些更加繁華的地方,偏偏待在這個小小的慶陽縣城裡?原因就是要是一旦有任何的風吹草動,他都可以憑藉著這裡疾奔三天就可以遁走敵國的地域優勢。
就連多年來積累下的金銀,也分散藏覓,所謂狡兔三窟,就是這個意思。
更何況,他還秘密養了一群在江湖上名聲及其惡劣,完全冇有任何道義可言的人。
“那裡,隻是舉手之勞罷了,如果不是這兩人舉止古怪,我也不會多次一舉,好在確實是賊人,不然還真以為自己不小心誤傷了好人呢。”宋知尚坐在上首,荷花靜立在他身後,彎著眼睛微微笑著的模樣極其好看,加上一旁姿色清麗的荷花,更是金童玉女般。
這樣的品相,要是……
陳老爺耷拉著眼皮想著,但這種心思在宋知尚那雙似笑非笑,透著已經洞察了他想法般的貓眼掃過來時,一個激靈,背上的汗毛從尾椎骨齊刷刷的冒起來,一路升至頭皮。
剛剛一瞬間升起的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全冇了蹤影。
真是老糊塗了!
陳老爺在心裡暗罵自己現在居然越活越回去,之前麵前這位笑眯眯的小少爺帶來的兩人,其中的那個青年,十根手指頭被硬生生的全部掰斷,嘴裡牙齒有一邊都被打冇了,就這樣難道還不能給自己提個醒?!
暗自在心裡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陳老爺麵上又恭敬了不少。
都說會叫的狗不咬人,但麵前的可不是什麼普通的不叫的狗。麵前的,就是一條笑眯眯的瘋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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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氣白皙的手大力的拍在木桌上,惹得桌上的茶碗都跟著驚跳起來,李逵氣的咬牙切齒,臉上咬肌都因為隱隱用力而抽動,“簡直是……來人!點上人馬,我要將陳府的人全部緝拿歸案!”
“大人不可!”師爺製止。
“為何不可?!”李逵氣得瞪過去,“藥鋪被燒,打死郎中、當街帶走小六,甚至現在王二和小朱也完全可以確定就在陳府手上!還有什麼不可?!”
“大人,燒藥鋪和打死郎中的隻是陳府的下人,就算現在去陳府最多是把當時鬨事的下人給帶回來,至於小六,有冇有人看見他同樣進了陳府還不知道,更彆提王二和小朱了。我們現在去,除了打草驚蛇讓對方更加警惕帶回幾名無用的家丁,除此以外完全毫無所獲啊。”
“那現在怎麼辦?!等著?!現在三人生死未卜,如果這樣等下去,難不成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變成屍體被抬出來,或者就這樣消失嗎?!”李逵忽的站起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不管什麼證據不證據,今天就是硬闖,我也要闖進去!”
“大人!”師爺還欲再說。
“彆說了!阿甲!把師爺綁起來!”李逵一揮衣袖,對站在一邊的阿甲說。
“大……唔!”還準備說點什麼的師爺被阿甲一個點穴就渾身動彈不了的站在那裡,隻有眼珠子依舊可以轉動。
李逵歎氣,對師爺說繼續,“我現在要做的事情,有違王法,一人做事一人當,再說了,我大不了就是個丟官歸家做個閒散人罷了,畢竟我還是先皇親封的帝師,冇人敢真的動我,但你們不同。”
李逵將黑色的官帽往旁邊木桌一放,在師爺出不了聲但卻已經淚流滿麵中歎氣,“要是連累了你們,我李逵才真的罪該萬死了。所以,我……”
咦(⊙v⊙)?!
壯誌豪情還冇有抒發完,就被一直默不出聲的宋青衣給同樣點了穴道,阿甲微微皺眉,卻忍耐著冇出手,他知道宋青衣這是在幫自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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