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歸來後的江城，秋意漸濃。

楚月瑤的中醫藥研究中心籌備進入關鍵階段，選址、裝修、設備采購、人員招聘……千頭萬緒。

她連續三週每天隻睡四小時，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月瑤，你這樣不行。”

視頻會議裡，淩辰看著螢幕那頭她眼下的青黑，眉頭緊皺，

“身體會垮的。”

楚月瑤揉了揉太陽穴，聲音疲憊但依然平穩：

“隻剩最後一批實驗設備驗收，下週就能完成。阿辰，幫我聯絡的那批進口儀器……”

“已經到港了，正在清關。”

淩辰打斷她，

“但你現在需要休息。告訴我你在哪兒，我過來找你。”

“我在研究中心的臨時辦公室。”

楚月瑤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淩辰臉色一變：

“你生病了？”

“冇事，就是有點累。”

楚月瑤端起手邊的藥茶喝了一口，但淩辰眼尖地看到她握著杯子的手在微微顫抖。

“等我。”

淩辰直接掛斷視頻。

四十分鐘後，淩辰的車停在江邊一棟正在進行內部裝修的大樓前。

這裡是楚月瑤選定的研究中心地址，原是一棟老舊的科研樓，正在改造中。

淩辰提著保溫食盒和藥包上樓。

三樓的臨時辦公室門虛掩著，他敲了敲門，冇有迴應。

推門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心一緊——

楚月瑤趴在堆滿圖紙和檔案的辦公桌上睡著了。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長髮散在肩上，眼鏡歪在一邊。

桌上散落著各種藥草樣本、設計圖紙，還有一杯早已涼透的藥茶。

窗外的天色已暗，秋雨不知何時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

淩辰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食盒和藥包放在一旁。

他俯身看著楚月瑤的睡顏——她睡得很沉，但眉頭微蹙，即使在夢裡也在為什麼事困擾。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陰影，臉色蒼白，唇色也很淡。

他伸手想叫醒她，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她肩膀時停住了。

她太累了，讓她多睡會兒吧。

淩辰脫下自已的西裝外套，輕輕披在楚月瑤肩上。

這個動作很輕，但楚月瑤還是醒了。

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眼神初醒時帶著難得的迷茫。

“阿辰？”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怎麼……”

“來接你。”

淩辰直起身，聲音溫和，

“你睡了至少半小時，天都黑了。”

楚月瑤坐直身體，淩辰的外套從她肩頭滑落。

她下意識地抓住，觸感溫暖，還帶著他的體溫和熟悉的鬆木香氣。

“抱歉，我太累了……”

她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眼鏡，

“你等了很久嗎？”

“剛到。”

淩辰打開食盒，

“給你帶了晚飯，還有爺爺以前常給你配的補氣藥茶，我讓藥房按原方煎好了。”

食盒裡是熱騰騰的清粥小菜，藥茶還溫著。

楚月瑤看著這些，心頭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

“先吃飯。”

淩辰將筷子遞給她，自已則開始整理桌上散亂的檔案，

“研究中心的事，我來幫你處理。”

楚月瑤小口喝著粥，目光卻追隨著淩辰的動作。

他整理檔案的樣子認真而專注，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眉眼間有她從小熟悉的溫柔。

“設備驗收清單在這裡，”

楚月瑤輕聲說，

“藍色檔案夾裡。”

淩辰找到檔案夾，仔細翻閱。

看完後，他抬頭看她：

“這些明天我派人來處理。現在，你需要休息。”

“還有一些設計圖需要修改……”

“我來改。”

淩辰在她對麵坐下，拿起鉛筆，

“你告訴我哪裡需要調整。”

楚月瑤愣了愣，隨即笑了：

“你還記得怎麼畫設計圖？”

“小時候在楚爺爺書房，冇少幫你畫草藥圖譜。”

淩辰也笑，

“雖然現在手生了，但基本功還在。”

兩人開始一起工作。

楚月瑤指出設計圖上的問題，淩辰負責修改。

配合默契，彷彿回到了童年時代——那時他們也是這樣並肩坐在楚爺爺的書房裡，一個講解草藥特性，一個繪製圖譜。

窗外的雨漸漸大了，敲打著玻璃窗。

辦公室裡的燈光溫暖，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這裡，”

楚月瑤指著圖紙上的一個區域，

“預留的藥材儲存區濕度控製係統需要重新設計。江城的冬天濕冷，夏天濕熱，普通係統不穩定。”

淩辰接過圖紙，思考片刻：

“加裝智慧溫濕度調控係統呢？可以接入研究中心的主控電腦。”

“成本會增加很多……”

“值得。”

淩辰說得肯定，

“藥材質量最重要。”

他低頭修改圖紙時，楚月瑤就坐在旁邊看著他。

燈光在他濃密的睫毛上跳躍，他的神情專注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這一刻，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下雨的夜晚，他們在楚爺爺的藥房裡整理藥材。

她不小心打翻了一罐珍貴的靈芝孢子粉，嚇哭了。

是淩辰安慰她，說“月瑤姐姐不哭，我幫你一起收拾”。

那時他十歲，她十一歲。

青梅竹馬的情誼，純粹得像山間的清泉。

“想什麼呢？”

淩辰抬頭，發現她正出神地看著自已。

楚月瑤回過神，臉頰微熱：

“冇什麼……就是想起小時候的事了。”

淩辰笑了：

“我也經常想起。那時候多簡單，最大的煩惱就是背不完的草藥歌訣。”

“你背得比我還熟。”

楚月瑤輕聲說，

“爺爺總誇你有天賦。”

“但我最後還是選了商科。”

淩辰放下鉛筆，

“爺爺一定很失望。”

“冇有。”

楚月瑤搖頭，

“爺爺說，每個人都有自已的路要走。你選擇商科，是為了繼承家業，也是為了……保護想保護的人。”

她頓了頓：

“爺爺走之前還跟我說，阿辰那孩子重情義，將來一定會保護好身邊的人。”

淩辰沉默了。

楚爺爺是他最敬重的人之一，那個慈祥的老中醫，教會他的不僅是草藥知識，更是做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