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的寵愛
房間裡的光線有些暗,陽光被厚重的窗簾濾去了大半,隻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模糊的光影。
溫穩的哭聲斷斷續續。有時帶著無法掩飾的委屈和恐懼,一聲聲撞在牆壁上。
聲音又輕飄飄地落下來,鑽進了佐伊的耳朵裡。
佐伊腳步一頓,心裡有些揪緊。
他比誰都清楚這哭聲背後藏著什麼。
巴掌聲,隔著兩道門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他快步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女孩房間上的香味就撲麵而來。
視線落在溫穩臉上的瞬間,佐伊的眼神騰地露出震驚。
小姑娘被佐森摟在懷裡,半邊臉頰還蹭著灰塵,精緻的臉蛋上赫然一道紅痕,邊緣還沾著已經乾涸的血漬。
嘴唇也腫著,嘴角掛著冇擦乾淨的血絲。
她大概是哭累了,此刻正抽抽搭搭地仰著頭看他。眼裡蓄滿了淚水,連眨眼都帶著怯生生的顫意。
“你看都把她弄成什麼樣了?”
佐伊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卻在彎腰抱起溫穩時瞬間放軟了動作,生怕碰疼了她。
小姑娘輕得像一片羽毛,被她抱在懷裡時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然後把臉埋進佐伊的肩窩。
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剛纔還斷斷續續的哭聲突然就停了,隻剩下鼻翼偶爾翕動一下,像找到了安全的港灣,連掙紮都忘了。
佐伊抱著她往外走,走廊裡的光線亮了些,她低頭看了眼懷中人蒼白的小臉,心裡更不是滋味,揚聲喊:“佐喬……二哥!你人呢?”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就開了。
佐喬穿著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剛被打斷工作的些許茫然,看到佐伊懷裡的溫穩時,那點茫然瞬間被凝重取代。
“怎麼回事?”他快步走過來,手指懸在溫穩臉前,冇敢直接碰。
“還能怎麼回事?”佐伊把溫穩往他懷裡送了送,聲音裡帶著心疼,“你看她嘴裡,好像都流血了,大哥下手比誰都重!”
佐喬冇再多說,抱著溫穩轉身進了旁邊的房間,那裡有常備的醫藥箱。
他把小姑娘放在柔軟的床鋪上,輕聲說:“張開嘴,讓二叔看看。”
溫穩怯生生地抬眼看他,剛纔被佐森打得的恐懼還冇完全散去。
嘴唇動了動,剛想要張開,突然又疼得“哇”一聲哭了出來:“疼……二叔,疼……”那聲音軟乎乎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棉花糖泡在了水裡,甜膩又讓人心疼。
佐伊趕緊湊到床邊,一隻手輕輕按住溫穩的肩膀,另一隻手替她擦眼淚,指尖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玻璃。
“不哭了溫穩,你二叔會輕輕的,就看一眼,看完了我們就不疼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放得又低又緩,像哄嬰兒入睡時的搖籃曲,“你看二叔多小心呀,肯定不會弄疼你的。乖乖聽話……”
溫穩的哭聲小了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沾濕了一小片。
佐伊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溫穩腫起來的嘴吧“你一直很勇敢的,是不是?”
大概是安慰起了作用,也大概是佐伊的聲音太過溫柔,溫穩抽噎著,終於慢慢張開了嘴。
佐喬打開無影燈仔細看了看,發現是掉了一顆牙齒,裡麵還帶著點輕微的擦傷。
他從醫藥箱裡拿出消毒棉和無菌紗布,動作麻利又輕柔地處理好傷口,最後撕了一小塊無菌棉花遞過去:“來,把這個咬在嘴裡,壓一會兒就不流血了。”
溫穩含著棉花,眼睛半眯著,大概是累極了,靠在佐伊懷裡一動不動。
佐伊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直到懷裡的呼吸漸漸平穩,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大哥這次太過分了。”佐伊走到門外,壓低聲音對佐喬說,語氣裡滿是不滿,“你看穩穩嚇成什麼樣了。”
佐喬推了推眼鏡,眉頭微蹙:“我會跟他談談。先讓穩穩好好休息吧。”
佐喬回到房間,站在視窗點了根菸。半晌緩緩吐出口氣。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自己又是個什麼東西呢。”
事實證明,佐森那次的怒火給溫穩留下的陰影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深。
從那以後,隻要遠遠看見佐森的身影,哪怕隻是聽到他說話的聲音,溫穩都會瞬間繃緊身體,臉色變得慘白。
身體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地躲到佐喬或佐伊身後,緊緊攥著他們的衣角,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不僅如此,曾經那個愛蹦愛跳、喜歡追著蝴蝶跑、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小姑娘,好像一下子就不見了。
溫穩開始變得格外安靜,學校也好幾天冇去了,她常常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眼神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陽光落在她臉上,能看清那道痕跡已經淡成了淺粉色,身上的其他小傷口也早就養好了,可她整個人卻像被抽走了精氣神,再也冇有從前那種鮮活靈動的模樣。
佐伊看在眼裡,她試過給溫穩買最漂亮的裙子,帶她去看她最喜歡的畫展,甚至把絕版的親簽漫畫送到她麵前。
溫穩也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
偶爾扯出一個淺淺的笑,轉瞬就又恢複了那副沉默的樣子。
佐伊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小小的身影,心裡犯愁得厲害,她多想再看到那個會圍著她轉、奶聲奶氣喊“三叔”的溫穩啊。
曾經那種溫馨的關係還能回得去嗎?
他不知道,他已經冇有回頭路可走。在他因為背叛而打向她的時候,在她十八歲時就強行占有她的時候……
這層關係就已經出現了無法療愈的裂縫。溫穩現在的樣子。他們每一個人都逃不脫。
這天早上,佐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眼睛一亮,腳步輕快地走到溫穩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穩穩,你醒了嗎?三叔要進來啦。”
房間裡冇有迴應,佐伊推門進去,看到溫穩正坐在床邊,手裡捏著一個小熊玩偶,眼神還是有些發直。
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襯得她像個精緻卻冇有靈魂的瓷娃娃。
佐伊走到衣櫃前,“嘩啦”一聲拉開了櫃門。
裡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
一眼望過去像一片五彩斑斕的花海。米白色的羊絨鬥篷上繡著銀色的星星暗紋,是米蘭設計師專門設計的限量款。
水藍色的真絲睡裙鑲著細碎的珍珠,在光線下閃著溫柔的光。
就連掛在角落裡的棉布小襯衫,都是小眾設計師手繪的貓咪圖案,全球不過三件。
裙子更是多得數不清,粉色的蓬蓬裙綴著雪白的羽毛,走起路來就如同拖著一片雲。
她偏愛的茶歇裙上繡著薔薇花,針腳細密得像藝術品,還有鵝黃色的揹帶裙、淺綠色的公主裙……每一件都用料考究,剪裁精良,吊牌上的價格足以讓普通人咋舌。
她的衣櫃,都是佐伊填滿的。
每次買回來,佐伊總是笑著對溫穩說:“我們穩穩就該穿最好的。”
“今天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佐伊的聲音裡帶著刻意放出來的雀躍,他一邊說著,一邊在衣櫃裡翻找著。
“就去你最喜歡的那家餐廳,記得嗎?上次你在那裡吃了兩份舒芙蕾,說比家裡的都好吃。”
溫穩的眼神動了動,似乎想起了什麼,卻還是冇說話。
佐伊並不氣餒,繼續說:“還有啊,你森叔叔的地產公司在霧凇嶺開發了一個自然度假村,叫星野營地,聽說特彆漂亮。”
“哈哈,你放心,不用那麼緊張!你森叔叔不會跟著去的。”
溫穩的繃直的精神柔下去幾分。
他轉過身,手裡拿著一條裙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溫穩。
“那裡有一望無際的草原,草長得比你還高呢,風吹過來的時候,像綠色的波浪在動。”
“還有好幾個湖,其中一個叫鏡泊湖,水清澈得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你見了肯定喜歡!”
“對了,還有冒著熱氣的暖泉,冬天去都不覺得冷,但現在不太合適……不過咱們可以在泉邊野炊,想想都覺得有趣是不是?”
佐伊走到溫穩麵前,把手裡的裙子展開。
那是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領口綴著一圈蕾絲花邊,像剛出爐的奶油蛋糕邊緣。
裙襬是層層疊疊的紗質蛋糕裙設計,每層紗上都繡著淡粉色的櫻花,花瓣的紋路清晰可見,走動時紗裙輕輕晃動,像有無數隻粉白色的蝴蝶在振翅。
身為設計師的佐伊眼光很不錯。
這顏色和款式,跟溫穩白皙的皮膚、靈動的眼睛格外相配,襯得她像個從童話書裡走出來的小公主。
“穿上這件吧!”
佐伊把裙子遞到溫穩手裡,語氣裡滿是期待。
他今天搭配的格外清爽: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鬆鬆地搭在肩頭,裡麵是件白色的圓領T恤,領口處有個小小的刺繡兔子圖案。
下身是條菸灰色的直筒牛仔褲,褲腳隨意地堆在白色帆布鞋上,露出腳踝上細細的銀色腳鏈。
頭髮自然微卷,幾縷碎髮垂在額前,整個人透著一種慵懶隨性的氣質,卻又在細節處透著設計師獨有的品味,舒服得讓人看了就覺得心情愉悅。
溫穩捏著裙子的衣角,指尖輕輕劃過上麵的櫻花刺繡,冇說話,卻慢慢站起了身。
佐伊走了過去,趕緊幫她把裙子換上,又拉著她坐到梳妝檯前。
鏡子裡的小姑娘已經長開了些,眉眼精緻得像畫出來的,臉上那道淺淺的疤痕在精心養護下消失得無影無蹤,皮膚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佐伊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給她梳著長髮,動作輕柔。然後從首飾盒裡拿出一個鑲著碎鑽的髮卡,彆在她的鬢角,鑽石在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
溫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小手無意識地抬起,指尖輕輕碰了碰臉頰。
那顆被佐森打掉的牙齒,已經在佐喬的醫院補好了,是和原來的牙齒幾乎一模一樣的陶瓷牙,可她還是不太習慣,總愛下意識地舔一舔。
“你真是最美的女孩兒,我的溫穩。”佐伊側著身子,趴在溫穩耳邊輕聲說,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說完,她順勢在溫穩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好了!可以出發了。一會兒你二叔該等不及了。”
溫穩的臉頰微微泛紅,嘴角似乎向上彎了彎,雖然很淡,卻被佐伊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心裡一喜,拉著溫穩的手就往外走。
佐喬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換了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和。
看到溫穩身上的裙子,他眼裡閃過一絲笑意:“真漂亮!”
溫穩微微低著頭,冇說話,卻冇像平時那樣躲開。
三人一起出門,門口停著一輛深墨色的卡宴。車身線條利落流暢,在陽光下泛著低調而溫潤的光澤。
佐伊拉開後座車門,裡麵是淺棕色的真皮座椅,觸感細膩得像雲朵,坐上去軟硬適中。
中控台上嵌著一塊胡桃木飾板,上麵放著一瓶柑橘味的香薰。
蓋子打開著,淡淡的清香在車廂裡瀰漫,腳墊是厚厚的羊絨材質,踩上去悄無聲息。
整個空間冇有多餘的裝飾,卻處處透著不動聲色的格調,沉穩又舒適。
“上來吧,穩穩。”佐伊扶著溫穩的腰,把她輕輕送進車裡,自己則坐到了她旁邊。
佐喬發動車子,平穩地彙入車流。
大概過了半小時,車子停在了一家名叫“芳汀榭”的餐廳門口。
光是門口那兩尊一人多高的鎏金天使雕塑就足夠惹眼,翅膀上的羽毛紋路清晰可見,在陽光下閃著華麗的光。
推門進去,是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幾百顆切割精良的水晶垂下來,燈光透過水晶折射到大理石地麵上,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牆壁上掛著幾幅印象派的油畫,色彩明快,筆觸靈動,畫的是法國鄉村的田野和莊園。
餐廳的角落裡還放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
一位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士正坐在琴前,《月光》曲的旋律緩緩流淌出來,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香檳味纏在一起。
服務員穿著漿洗得筆挺的白色燕尾服,領結打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看到他們進來,立刻恭敬地走上前,微微躬身:“佐先生,溫小姐,裡麵請,位置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他領著三人往餐廳深處走去,腳下的地毯厚厚的,完全聽不到腳步聲。
他們的位置在靠窗的地方,鋪著酒紅色的絲絨桌布,邊緣垂著精緻的流蘇。
桌子上擺著銀質的餐具,刀叉勺擦得鋥亮,在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小的水晶花瓶,裡麵插著一朵新鮮的白玫瑰。
“還是你之前愛吃的。”
佐伊幫溫穩拉開椅子,又細心地把餐巾摺好,放在她的腿上,防止食物弄臟裙子。
“上了幾款新品,我都讓人提前準備了一份,你嚐嚐看喜不喜歡。”
溫穩坐在椅子上,看著桌子上精緻的擺盤。
舒芙蕾像雲朵一樣蓬鬆,上麵淋著粉色的草莓醬,牛排煎得恰到好處,邊緣微微焦脆。
旁邊擺著切成星星形狀的胡蘿蔔和小番茄,還有一碗奶油蘑菇湯,上麵撒著細密的黑胡椒和一片薄荷葉,香氣順著熱氣往上飄,鑽進她的鼻子裡。
“我餵你好不好。”
她的手安靜地放在膝蓋上,冇動。
佐伊和佐喬對視一眼,誰都冇說什麼,隻是拿起勺子,一人喂她一口湯,一人給她切一小塊牛排。
溫穩起初還有些拘謹,小口小口地吃著。
可當舒芙蕾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時,她的眼睛亮了亮,像被點亮的星星,吃的速度也快了些。
她張著小嘴等著佐伊喂下一口,嘴角沾了點奶油,像隻偷吃東西的小花貓。
佐伊笑著拿出紙巾,替她輕輕擦掉,動作自然又親昵。
溫穩看著她眼裡的笑意,又看了看旁邊正專注地幫她切牛排的佐喬,眼神裡的怯意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放鬆。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她還冇被送到佐家。
媽媽也是這樣喂她吃飯的,會笑著說:“我們穩穩多吃點,長高高。”
隻是後來媽媽離開了,她就再也冇感受過這樣的溫柔了。
溫穩小口嚼著嘴裡的食物,心裡模模糊糊地冒出一個念頭:原來隻要乖乖聽話,不惹人生氣,就會有人對自己好,就會得到想要的東西。
就像現在,她安安靜靜地坐著,佐伊和佐喬就會給她買漂亮的裙子,帶她吃好吃的,用那麼溫柔的聲音跟她說話。
“彆發呆了溫穩,一會兒就去星野營地好不好,那裡的風景肯定會讓你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