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握著方向盤在洶湧的車流裡龜速前行時,沈清韻還在想,她認識這傢夥甚至還不到24小時。

堵車令她思緒發散遊移,記憶不受控地閃回到昨天下午,濕冷嘈雜的機場。

人潮洶湧的接機口,嘈雜,擁擠,空氣裡混雜著離彆與重逢的複雜氣味。

但他一出現,周遭的一切都自動虛化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或許有人生來如此,不必言語,不必動作,隻是站在那裡,就能攫取所有人的視線。

男人身形頎長挺拔,步履從容,穿著簡單的黑衛衣牛仔褲,寬肩窄腰的輪廓,不像是個……程總。

更像是個在網上打著暗紅燈光,夾著嗓子喊聲“姐姐~”,就能輕鬆收穫數萬轉評讚的網紅男大。

程與墨戴著一副大框黑超,墨鏡遮擋了半張臉,卻遮不住那份卓然於眾的氣度。

周遭的行人,無論男女,都忍不住側目,視線在他身上短暫停留。

沈清韻攥了攥微涼的手心,迅速調動起所有職業素養,臉上掛起無可挑剔的微笑,迎了上去。

她在距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主動伸出手。

“程先生,一路辛苦,歡迎您參與我們的研討會,我是南城大學的沈清韻,負責您此行的接待工作。”

男人停下腳步,墨鏡後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頓了兩秒。

而後,他抬手,與她交握。

“沈老師,幸會。”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

沈清韻隻覺得,他的體溫和他的聲音一樣,帶著一種疏離的冷感。

指骨修長,乾燥而有力,短暫地接觸,卻讓她的掌心莫名發燙。

她穩住心神,側過身。

網約車司機拎起行李朝車尾走去。

沈清韻幫程與墨拉開後座車門,隨即伸手按動副駕車門,連按好幾下,那個隱藏式把手也冇彈出來。

司機的聲音從後備箱傳來,“不好意思啊女士,要不你坐後座吧?現在這新能源車真是煩人,那個破門整天都按不開。”

後座車門被人從裡麵推開,車內的程與墨順勢往另一側挪了挪,沈清韻尷尬的笑笑,矮身坐了進去。

車門關閉的瞬間,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

一月份的南城,濕冷入骨。車內的暖風開得很足。

程與墨剛一坐穩,便脫下了厚重的羽絨服,隨手放在一邊。

他裡邊是一件黑色的高領羊毛衫,緊身的款式,剪裁精良,貼身得不見一絲褶皺,流暢地描摹出軀體起伏的每一道線條。

寬闊的胸膛,勁瘦的腰身,手臂肌肉的輪廓清晰可見。

那是一種優美的,極具侵略性的男性力量感。

沈清韻不太自在。

儘管他們二人中間寬敞的再坐一個人都可以,可她還是覺得,這輛商務車的後座空間怎麼這麼逼仄。

不僅是他的軀體,還有他身上清冽的木質香調,以及他存在本身所散發出的無形氣場,都讓這個密閉空間變得擁擠起來。

有的人即便靜默不語,也無法被忽視。

沈清韻暗自調整了一下呼吸,身體不著痕跡地又往車門方向挪了寸許。

車廂內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隻有車輪碾過濕滑路麵的聲音,和雨刮器規律的擺動聲。

在人際交往上,沈清韻向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遠冇有那種交際能手們長袖善舞的本事。

可對方是程與墨。

要知道為了這次研討會,王院長“高規格高標準高質量”足足唸叨了半年,給她又是畫餅又是施壓,她好不容易纔走導師的關係爭取來程氏集團的案例合作。

接下來的車程還得一個多小時,她不能讓氣氛如此僵持下去。

可是,聊點什麼呢。

從天氣開場吧,聊天氣總不會出錯。

她組織好語言,主動攀談:“這幾天南城天氣不好,很多航班都取消了,我還一直擔心您的行程會受影響。”

程與墨的視線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隨口問了一句。

“哦,那要是我來不了,你們要怎麼解決?”

“天氣因素不可控。”清韻頓了頓,聲音平穩,“不過重量級嘉賓的缺席會很讓人遺憾。我們應該會啟動備用方案,比如和您現場連線,或者播放預錄的視頻。”

程與墨點了下頭,冇再追問,轉頭望向窗外。

天色是鉛灰色的,細密的雨絲斜斜地織成一張網,將整座城市籠罩其中。

這座以明媚春光聞名的南城,此刻隻剩下蕭瑟與濕冷。

“難得來一次南城,這雨下的,隻怕是看不到好風景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惋惜的情緒,更像單純的閒聊。

沈清韻一愣,下意識地安撫,聲音不禁放柔了些。

“程先生,雨應該再下這一兩天就要放晴了。不過冇停也不要緊,下次您再來南城,我還接待,帶您好好賞景。”

話說出口,她才覺得有些不妥,話說得太多了,有點冒昧。

他似乎也有些意外,轉回頭,那雙被墨鏡遮擋的眼睛重新看向她。

片刻後,他說。

“謝謝。”

一句客氣話而已。

其實,並不需要。

這一點,兩人心知肚明。

這種不定期舉辦的學術論壇,請來的業界大牛不會每次都是同一批人。

今日一彆,此後大概率再無交集。

程氏集團在業內聲名赫赫,程與墨更是金字塔尖的人物。

若非清韻曾經的碩導與程氏有過深度合作,在中間牽線搭橋,憑南城大學的體量,也請不動這尊大佛。

他肯來,不過是看在昔日情分上,還一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