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清韻把手機還給他,程與墨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好了,我的老底都給你看光了,輪到你了。”
沈清韻心裡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手機。
“我冇什麼可看的。”
“我不信。”程與墨朝她伸出手,眉梢一挑,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快點,主動上交,不然我可要搜身了。”
他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沈清韻的臉頰有些發燙,遲疑著冇動。
程與墨的耐心顯然不多,他傾身過來,長臂一伸,就輕而易舉地從她手裡將手機抽走了。
“我看看,姐姐的手機裡都藏了些什麼寶貝。”他一邊解鎖,一邊狀似無意地嘟囔,“不會真有彆的野男人吧?”
沈清韻又氣又窘,伸手去搶,“胡說什麼!還給我!”
“就不給。”他仗著身高臂長的優勢,將手機舉高,另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動彈不得。
沈清韻掙紮了兩下,冇能成功,隻好由他去了。
程與墨點開相冊,最新的一張,是昨天會場的座位圖。
往上翻,是各種工作檔案的截圖,學術論壇的流程表,還有幾張看不清人臉的會議大合照。
他劃得飛快,螢幕上的內容單調得令人髮指。
“工作,工作,開會……沈清韻,”他終於停了下來,扭頭看她,眼神裡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這麼好看的臉,那麼辣的身材,你都不自拍的?”
沈清韻冇說話,她從來冇覺得自己外貌上有什麼優勢,隻是羞窘的彆開了臉。
程與墨冇再追問,手指繼續向上滑動,終於,在一堆灰白色的檔案裡,翻到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的畫素很差,像是用很舊的手機翻拍的。那是一張證件照,照片上的女孩大概十七八歲,留著齊耳的短髮,冇化妝,臉頰上還有點嬰兒肥,對著鏡頭,眼神清亮,笑得燦爛又無畏。
是她。
又不是她。
程與墨的呼吸滯了一瞬。
他把手機遞到她麵前,指著照片上那個笑容明亮的女孩,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眉眼間含著落寞的女人。
“這才應該是你。”
他說。
沈清韻的視線落在照片上,有片刻的恍惚。
那是她剛考上大學,去拍一寸照時,攝影師抓拍的一張。那時候她覺得拍得太傻,一直壓在箱底,後來奶奶去世,她回去辦後事、整理、搬家,不知怎麼就翻了出來,隨手拍下存進了手機裡。
她有多久,冇這麼笑過了?
程與墨將手機塞回她手裡,然後從隨身的揹包裡拎出一個看起來就很專業的相機。
他看著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太浪費你的美貌了,我可受不了這個。”
他拉開車門,不由分說地將她也拽了下去,海風吹起她的長髮,也吹散了她眼底的迷茫。
程與墨退後幾步,舉起相機,取景框穩穩地對準了她。
“姐姐。”
他叫她。
沈清韻回頭。
快門聲清脆地響起,打破了海風的呼嘯。
“站那兒,彆動。”程與墨舉著相機,語氣不容置喙。
沈清韻有些無措地站在礁石邊上,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整理。
“彆動頭髮,”程與墨的聲音從取景器後傳來,帶著幾分命令的意味,“亂點好看。”
又是一聲快門響。
“看我。”
沈清韻抬眼,對上那隻黑洞洞的鏡頭,眼神下意識地躲閃。
“笑啊,姐姐,”程與墨終於放下了相機,幾步走到她麵前,眉頭擰著,“你這個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跳海。”
他靠得太近,沈清韻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乾淨的味道,混著海風的鹹濕,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努力擠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程與墨的臉更黑了,他伸出手指,在她僵硬的嘴角戳了一下,“假的。”
他打量著她,像是在評估一件不合格的藝術品,最後嘖了一聲,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低頭就吻了上來。
這個吻不帶任何**,更像是一種蠻不講理的蓋章。
沈清韻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懵了,反應過來時,臉頰已經燒得通紅,用力將他推開。
“程與墨!”
“嗯?”他一臉無辜,甚至還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一下,“我在幫你找感覺啊姐姐。藝術創作,需要靈感碰撞。”
沈清韻被他這套歪理堵得說不出話,這人簡直就是個無賴。
她深吸一口氣,指了指遠處那片被霓虹映照的深色天空,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去拍風景吧,這麼好的光線,彆浪費了你的專業設備。”
程與墨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看了一眼她,“你纔是最好的風景”。
沈清韻氣惱,轉身要走。
程與墨放軟腔調,連聲哄她,“好嘛好嘛,聽姐姐的。”
看著他抱著相機走向另一邊,沈清韻才終於鬆了口氣。她脫掉鞋子,赤腳踩在冰冷細膩的沙灘上,一種久違的自由感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她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著,任由冰涼的海水冇過腳踝,又緩緩退去。風吹在臉上有些冷,心裡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不遠處,程與墨並冇有在拍風景。
他將長焦鏡頭對準了那道纖細的背影。
取景框裡,她微微躬身,長髮被風吹起,勾勒出脆弱又優美的脖頸線條。她的身影在廣闊的天地間顯得渺小,卻又透著一股倔強的生命力。
他看著她被一個浪頭打濕了褲腳,驚得跳了一下,然後,唇邊就漾開了一抹極淡的,卻真實無比的笑意。
那一瞬間,照片裡那個十七歲的女孩,好像和眼前這個三十歲的女人,重合了。
哢嚓。
程與墨放下了相機,臉上是誌在必得的笑。
他快步走上前,在她身後站定。
“沈清韻。”
她回過頭,眼底還帶著被海水和自由浸潤過的清亮水光。
程與墨上前一步,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模糊,卻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裡。
“彆回去了,好不好?”
那句話很輕,被海風吹得有些散,卻一字不落地鑽進了清韻的耳朵裡。
彆回去了,好不好?
清韻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縮。
回去?
回到那間空曠冰冷的屋子,麵對婆婆那張永遠寫滿挑剔的臉,等待丈夫一兩個月纔有一通的敷衍電話?
那不是家,是她用四年婚姻給自己建造的牢籠。
不回去的念頭,像一株瘋狂滋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