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春季時，時卿升上小學六年級。她的個子抽高了一些，頭髮也留長了不少，會自己綁辮子，也學會了更成熟的沉默。

她不再每天問他“哥哥今天心情好嗎？”

也不會在吃飯時主動夾菜給他、或者在走廊裡追著他問功課。

她變得安靜。也變得更像一個真正的妹妹。

有時候，這樣的改變讓溫衡感到鬆了一口氣。

但更多時候，他會在某個平靜得過分的黃昏，忽然想起她以前那種小心翼翼又主動的模樣——然後心裡像被人用棉花悶住，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他十六歲了，高一。

課業壓力大了很多，晚上回家還要做習題，有時吃飯都在翻資料。

時卿總是等他一會兒纔開電視，或者乾脆不開，隻在客廳鋪開習字本，安靜練鋼筆字。

她的字越來越好看。他偶爾經過時會停下腳步看兩眼。

她也會抬頭看他，但隻是點點頭，不再問東問西。

有天他終於忍不住，問她：“你最近怎麼都不說話了？”

她抬頭，有點驚訝地看著他：“我以為你會覺得我吵。”

他皺了皺眉頭：“我冇說過你吵吧。”

“你冇說，可是你以前……都不太回我話。”

那語氣輕輕的，冇有責怪，隻有一種久違的實話。

他一時無話可說。

後來他進房間時，看見她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放下一杯熱茶——他現在喝茶不喝牛奶了，隻有她記得。

他打開門，茶還溫著，茶杯旁放著一張紙條。

“哥哥考試加油，我不吵你了。你要累的話，可以跟我說，我幫你拿熱敷包哦！”——時卿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筆跡清秀，像春天裡開得不張揚的小白花，乾淨、整齊，卻讓人不忍踩壞。

某天放學，他在校門口遇到她。

他原本冇注意，直到聽見兩個國中部的學弟指著時卿說：

“你看那個小女生，好像某個偶像劇女主角欸！”

“我前天在外麵補習班看到她，超乖的，長得也漂亮……”

他轉過頭去看——時卿站在對街，抱著書，等紅燈。長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她抬手撥了撥，陽光落在她臉上，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陌生。

不是不認識的陌生，而是——她好像真的在長大了。

而他從冇準備好。

那晚他冇說什麼，隻是吃飯時忽然冒出一句：

“你以後放學不要一個人走補習街，我會接你。”

時卿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一點：“那我可以等你下課嗎？”

他咳了一聲，低頭喝湯：“我隻是順路。”

她笑了，笑得不像小孩，反而像某種故意藏住情緒的輕快。

“那哥哥要是‘不順路’的時候，也可以‘特地來’嗎？”

他冇回答。

隻是隔天，她放學時真的看到他站在巷口。揹著書包，一臉不耐煩地等她。

“走快點，補習街人多。”

她點頭，跟在他身後，一路冇說話。但步伐悄悄快了半拍，像是想一直跟上他的節奏。

十六歲的溫衡，還是習慣獨來獨往、不說心事。

時卿，不再天天問他喜不喜歡自己。

他們之間有了一種默契——不說破的在意，不揭穿的靠近。

那年春天雪化得晚，兩人並肩走過補習街的夜巷，街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影子會不小心碰到他的鞋尖，而他從冇後退過。

——也許，他早就冇那麼討厭她了。

隻是還不習慣，讓她知道這件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