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而那揉搓在皮膚上的纖纖玉指彷彿一根線
一道潔白纖長的人影跑進醫院,因她獨特的相貌在軍隊中很是出名,跑上去一路無人阻攔。
她到安安姐說的病房門前的時候,腳步卻忽然像灌了鉛那般,怎麼也冇勇氣推開那扇門。
似雲朵一樣輕盈綿密的睫顫了顫,淚水無法抑製地噴湧而出。這種感覺讓她想起幾年前奶奶摔倒那天,無能為力又恐懼。下一秒,身體虛晃一下靠在牆上,軟軟滑了下去。
沉安安剛好推開門,看到靠在牆邊不知多久的小姑娘,晶瑩的瞳仿若一片死水。
“小兔?”
她有些責怪自己,隻顧著叫她趕緊過來,卻冇和她說傷得不是要害。
“哥哥已經醒了,快進去。”
聞言小姑娘眼中恢複半分清光,她盯著麵前那隻同樣細白的手抓了上去,就著沉安安的力氣站了起來。
沉雲朗其實並不是一個很能控製自己思緒的人,最近心思一直飄忽,這在戰場上是大忌,以至於在追蹤一個叫鶴頭的情報販子時被子彈穿透左肩。
周愷是送他回來的人,正躺在他隔壁床上小憩,除了他之外屋裡還有自己的侄子侄女兩個小孩。平時慣愛玩鬨的兩個孩子看到他受了傷,懂事的趴在一邊不吵不叫,他睜開眼的時候還過去問他疼不疼。
他聽到了開門聲,以為是剛出去的沉安安回來了,繼續閉眼假寐冇看門口。而他麵色蒼白虛弱的樣子在沉純歌看來又是另外一回事,自己腦補出無數他受傷流血時的樣子,兀自心疼著走到床邊,早就濕潤的眼眶又滴了一滴淚下來正好砸到他手上。
男人手指動了動,逐漸散開的溫熱讓他意識到自己手背上的水是什麼,睜開眼,便看到滿目紅腫哀傷的小姑娘站在自己旁邊。
“兔兔?”
家裡的其他人會叫自己小兔,兔兔這個稱呼是沉雲朗的專屬。
看到他依然神采奕奕的眼睛,女孩心裡舒服不少,又因為他獨一無二的稱呼有了他一如既往的踏實感。
“你怎麼樣了”
她開口問他,聲音有些悶,像是捂著嘴在說話,到了末尾,就連聲音都不剩什麼了。
“冇事了。”他伸出右手拉著她坐在床邊,半環著攬過她,又像小時候那樣摸著她的頭頂安撫她。小兔子的眼淚讓他有她還小的錯覺,也想起那年奶奶出意外時她的恐慌,隻覺得是冇安全感的她對親人的依賴,一時忘了她已然是身姿綽約大姑娘,冇避諱外人就與她親昵。
他們的親密在兩個小孩眼中不稀奇,在剛回來的沉安安看來更稀疏平常,可是落在外人眼中卻不是那麼回事。
昨天夜裡沉雲朗受了傷,在軍營處理之後又送他回到金城。周愷兩天多冇有閉眼,安靜下來本來想要睡覺,卻因為這不經意的一眼打消了全部睡意。
沉純歌他是知道的,印象裡這個女孩很少有什麼表情,雖然模樣好卻冷若冰霜,隻有對著沉家老二的時候才能露出點笑容。
他看著兩人互動,眼睛裝著不經意的樣子偶爾瞟她一眼。
白色的髮絲,白色的睫毛,白色的皮膚,粉紅色的瞳孔,還有懵懂可憐的眼神。
周愷也少有和女生接觸的經曆,卻冇沉雲朗那麼傻。看了一會兒之後偷偷抿嘴一笑轉過身去,腦子裡都是不久前那天從槍口下逃生的那隻兔子。
隻可惜這沉家男人都是傻子,不僅沉雲朗自己,就連已經為人父的沉初都不知道自己弟弟為何要救下一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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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雲朗還需要留在醫院幾天,他的傷在手臂上,並不影響他走動。
晚上,他讓大家所有人都回去,留他自己一個人在醫院裡。
沉純歌聽了搖搖頭,怎麼也不肯走。沉安安知道小姑娘脾氣倔,又依賴二哥,便冇有在說什麼,反而勸著哥哥把她留下,也省得即使把人送回去了也一晚上睡不著。
男人聽到睡不著這幾個字,原本堅持的表情終於鬆動。輕輕歎口氣,“你睡那吧。”
他抬手一指白天周愷躺過的那張床,自己走到洗手間裡洗漱。
沉雲朗進去冇多久之後所有人就都走了,小姑娘聽著裡麵的水聲,掀起眼皮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這個時間護士約摸該過來換藥了。
她剛想過去叫人,門就從外麵響了兩下。
年輕護士推著小車進來,男人出來看到護士,轉身脫下了病號服的上衣。
他上身肌肉緊實,腰背溝壑凸起交錯,看著便雄壯有力。女孩臉一熱,悄悄側了側身子過去,隻把側臉對著他。
家裡人知道沉純歌依賴他,中間隻有人來探望,並冇有人提要帶她回去。
白天兩個人無所事事的時候,女孩會趴在另一張床上翹著小腿玩手機,看到什麼好笑的東西笑出來還會給他讀一讀。
所幸有這個小尾巴在,男人在醫院的日子還不至於無聊。
四天之後沉雲朗出院,因為這麼多年都冇有休過假,上次還隻待了一天,所以這次受傷給了他兩個月的假期。
當年軍校的同學有部分是文職,大多留在了金城的總部,他修養這些日子冇少過來探望,言語間都說著他好全了以後一定要找時間喝酒。
沉雲朗在這點上一點不像自己的父親,他不喜歡煙味,酒量也差。但之前便算了,他長假的訊息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無法用忙碌的藉口逃開,避不了也隻好赴約。
男人一邊下樓一邊打電話,走到半路和女孩擦身而過。她聽到他說什麼地方,反應過來他是要出去聚會。
見他掛了電話,她慢慢走到他身後。
“雲朗哥,你要出去嗎?”
把手機放回口袋的男人身子一頓,回過頭,一雙淩厲的黑色眸子望進粉色中與她視線交纏,嘴角也緩緩挑起一道弧線。
他太瞭解她了,這個小丫頭冇有一句話是隨便說說,每次她問這種話的時候都是想跟著自己出去。隻是現在的她比小時候更加內斂,裝得不經意的樣子也越來越像。
男人自詡做情報出身,怎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隻當她是同之前一樣,對什麼都新鮮。
驀地靠近。
他的氣息貼過來,女孩心跳彷彿都停了,屏息凝神看著下方,一動不敢動。
“想去?”
“冇,冇有,就是問問。”
“想去我帶你去。”
粉晶一亮,猛地抬起頭。
“真的?”
“真的。”
男人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風衣外套,往前走了幾步到門口又停住,轉過頭來看著她。
“不走?”
“走走走!”
她跑到他身後,粉唇兩頭勾得彎彎的。
長大之後她還甚少表現出小孩子的一麵,沉雲朗看得也笑起來,捏捏她的小鼻子,順手拿過了衣帽架旁邊靠著的遮陽傘。
想到要跟著他去參加一場他圈子裡的聚會,沉純歌便開始慶幸自己早晨起來的時候有認真打扮,穿的衣服和頭髮都是自己滿意的,最重要的是還畫了淡妝。
沉雲朗在等紅燈的時候偶爾看她一眼,她便是笑著的,眼裡的喜悅和興奮交織,隨著睫毛不停撲朔也漸漸彌散出來。
他突然有點心虛。
帶著她隻是臨時起意,他實在不喜這種人多嘈雜的地方,更極少參加聚會。但人情不能拒絕,隻想著有妹妹在他們不會勸自己喝太多酒。
綠燈亮了,男人收回目光拐進停車場,帶著小姑娘上了樓。
這些人幾乎都是軍人世家,即使聚會也隻是簡單吃飯,並不會去亂七八糟的地方。沉純歌看著這裡隻是普通飯店,心裡那點不愉快一掃而光。
房間裡的人們看到沉雲朗身後的昳麗女孩,瞬間全都安靜下來。
沉家的事冇人不知道的,副司令給自己養了個女婿,這難道又是養了個兒媳婦。
“我妹妹,你們見過。”
女孩被盯得有些羞赧,臉上眼見妝上層紅脂,對著她看著都有些眼熟的人挨個問好。
男人介紹完,眾人見不是,席間又恢複吵鬨。
女孩的模樣秀麗嬌美,有幾個人為了和她拉近關係開起了玩笑。
沉雲朗正和周愷說著話,不經意一轉頭,眉心就皺了起來。
一個小子靠得她越來越近,兩個椅子都快捱上了。
“哎——”他喊那人一聲,挑眉示意他滾開。
年輕小夥子不是壞人,隻是傾慕漂亮姑娘,被男人這麼一瞪,想起沉雲朗有多凶悍,原本的那點心情都冇了,趕緊搬著椅子挪開她身邊。
“噗嗤——”
沉雲朗還是被灌了不少酒,看著他越來越迷茫的眼神小姑娘笑出聲來。
“笑什麼”
他眼前已經虛晃,說完話眨了眨眼,眼前人還是不清楚。
“冇什麼。”
沉純歌也喝了一些果酒,又仗著他醉了,膽子打起來,學著他出門前的樣子捏了捏他的鼻子。
在她調皮的動作裡男人視線慢慢聚焦,她巧笑倩兮嫣然無方的樣子讓他一怔,緊接著就又不清明瞭。
飯局也到尾聲,周愷看了看手錶示意大家散了。走出門又回頭看了眼攙扶著男人的小姑娘。
“我在樓上給你們開兩個房間?”
這地方離沉家著實不近,不如就在樓上睡一覺明天早晨再回去。
沉純歌抬頭看了眼已經神誌不清的男人,他不停搖晃。她也快扶不住他高大沉重的身體。
思索片刻,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那謝謝哥哥了。”
“和我客氣什麼。”
周愷開了兩間房,又從沉純歌手裡接過沉雲朗送到房間裡。
“你去隔壁吧,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指了指男人褲兜裡的手機,做了一個打電話的動作在耳邊。
沉純歌送走周愷,看著床上爛醉如泥的男人歎了口氣。她到浴室裡沾濕了毛巾給他擦了擦臉,隨後目光落在他扣的一絲不苟的襯衣口子上。
臉紅得比晚霞更甚,她放棄給他擦身上的念頭。從包裡拿出手機想要給阿姨打個電話,卻發現這房間信號不好。
她找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站到窗邊才撥通了。
虞卿是放心周愷的,既然是他安排的那就冇問題。掛了電話之後女孩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久了也有些頭暈,一回頭卻撞上一麵堅硬溫暖的人牆。
“啊——”
她嚇了一跳驚撥出聲,下意識捂住嘴,馬上就反應過來麵前的人是誰。太過於專注,竟然冇發現沉雲朗已經醒了。
“我渴了。”
他搖晃著身體,扶住她的肩膀,說話的語氣竟然像撒嬌。
女孩愣了愣,才記起他喝醉了,想必什麼都和平時不一樣了。
“我去給你倒水。”
她倒了杯水給他,男人看了眼,麵無表情,拿過來一飲而儘。
沉純歌本以為喝完水他會老老實實躺回去,可他就那麼站在她麵前,擋著她要出門的路,一點要讓開的意思都冇有。
許久,她往左他便往左,她往右他便往右。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有點陌生,從前他給自己的都是安全感和踏實,這種不安的感覺從未有過。
她捏著衣領,指尖發白。
“你早點休息,我走了。”
她越過他要離開,就要快要抓到門把手的時候卻被抓住手腕拽了回來。
“彆走。”
男人低著頭,細碎的額發擋著他的眼眉,看不到神情。下一秒,他卻用另隻手解開襯衣領口那兩顆釦子,露出鎖骨周圍的皮膚。
“我頭暈,幫我擦擦背。”
女孩聞之鬆了口氣,他鉗製著自己手腕的力量小了許多。她抽出手跑到浴室調節水溫,浸濕毛巾。等她再抬起頭,男人已經出現在她身後,手裡拿著襯衣,光裸著上身。
沉雲朗愛乾淨,他是受不了身上有汗的,她給自己找著理由,過去把毛巾貼在他身上,順著皮膚肌肉的脈絡輕輕拭去黏膩汗水。
她的手指隔著一層薄薄的毛巾和他的皮膚相觸,偶爾還會直接碰到他。那麼柔軟,那麼嬌嫩。
沉雲朗並非真的生性淡薄,他對所有人都冷淡無非是因為他其實纔是叁兄弟中最無法控製自己情緒的人。
這種失控更與沉初不同,本就無藥可醫。
所以他滴酒不沾,所以他事事處處言行舉止都小心謹慎。
而那揉搓在皮膚上的纖纖玉指彷彿一根線,拉扯著他的神經,催化犯罪。
他的眸子漸深,身後的女孩渾然不覺自己危險。她給他擦好身體,習慣性地洗了毛巾,又看到桌上放的茶包,準備泡一杯給他解酒。
可是她剛拿起杯子,身後就颳了一陣風,滾燙的身體便將她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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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長了,但也不至於這麼晚,本來八點半就能發,纔上來。
明天有肉。
沉二不是溫潤那款的,這家男人都是病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