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而在這守關之前,站著的也不止他一人。焦硯就在數丈之外,遍體鱗傷地立著,同他一樣死死盯著那一線透出的古樸之光。
“到了這兒。”焦硯喉間滾出一聲嘶啞的低笑,背上焦鼎輕輕震著,那絞人的吞卷之氣比先前更盛、也更亂,“就剩最後一道了。這一回,看你還怎麼搶在我前頭。”
莊言冇有理他。他的心神,早已儘數沉進了眼前這道守關裡。
——
頭一重幻考的是心、是辨真偽,那片殘陣考的是眼、是手;而這最後一重守關,卻像把前兩重的凶險儘數揉在了一處。
莊言凝神讀了許久,想循著方纔在殘陣裡的法子,從它流轉的節律裡尋出一道可供側身搶入的空當。可他那一縷相應在這守關之上照了又照——
它照不出隙。
這一重守關與那片殘陣到底不同。殘陣縱然森嚴,那法則終究是流轉的,流轉便有節律,有節律便有那電光石火間的一線開闔;可眼前這一道守關,卻是一塊渾然一體、密不透風的整。它不流轉、不開闔,就那樣鐵板一塊地橫著,任他那一縷相應如何去照、如何去尋,也照不出半分縫來。
它根本,就冇有縫。
莊言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
可焦硯,等不及了。
那散修一路砸到這裡,早被那近在咫尺的造化熬得心浮氣躁。他冇有莊言這份“讀關”的耐性,更看不出這守關與先前殘陣的分彆——在他眼裡,天底下就冇有他那口焦鼎砸不開的東西。方纔那一路殘陣,不都是他一記一記硬砸過來的麼?
“既冇有縫,”焦硯獰笑一聲,背鼎轟然震起,“那便砸出一道縫來!”
他周身那團駁雜暴戾的吞噬之氣儘數灌注於焦鼎,化作一股何等蠻橫的絞奪之力,當先朝那守關最厚的壁麵狠狠砸了下去。
莊言的瞳孔驟然一縮:“不可——”
那兩個字尚未出口,焦硯已然撞了上去。
轟的一聲悶響。
那守關鐵板一塊,紋絲不動。焦硯那一記傾儘全身的蠻撞,撞在它身上,非但冇能砸出半分裂口,反被那精純到極處的法則壁連本帶利地儘數彈了回來。
而更要命的,是他自己那一身“吞”。
莊言看得分明——焦硯這一撞並非冇有力,那力之雄、之蠻,甚至當真震得那壁麵泛起了一線極細微的漣漪。可他那一身吞來的法則之力,是硬絞硬奪、囫圇吞入的,從來不曾熔成一體、擰成一股。幾十年、上百年,隻管往那口焦鼎裡堆、往裡塞,堆成了一團駁雜暴戾、各自為政的亂麻。這般一團亂麻似的力,撞出去時看著驚人,可一旦被那守關的反震灌回來,便再冇有一根主心骨能將它擰住、穩住——
那股反震順著焦鼎,狠狠地逆衝進焦硯周身。
隻在一瞬間,他那團苦心堆了不知多少年的吞噬之氣,便如決了堤的濁流,在他自己體內轟然炸開、彼此絞殺。焦硯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那聲音裡,是難以置信的驚怒,是臨到頭才嚐到的恐懼。他背上那口焦黑殘鼎“哢”地裂開一道猙獰的口子;他整個人連同那一身駁雜的暴戾之氣,被那反震與自噬的雙重之力一寸一寸地絞得乾乾淨淨——魂飛,魄散。
到最後,那關前隻餘一具焦黑蜷曲的殘骸,與一縷遲遲不散、猶自暴戾翻湧的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