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辦秋日宴

辦秋日宴

幾人是前後腳來的,崔含枝是因為住得最遠,故而是最後到的,所以都在外麵候著。

四人給老夫人請了安落座,老夫人便問:

“今日怎麼不見兩個孩子?這倆丫頭最是能鬨騰。”

這話正戳中柳娘子的話頭,她輕輕扶了扶額,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心:

“回老夫人的話,這孩子前幾日學刺繡貪了涼,不慎染了風寒,這幾日身上都有些時冷時熱的,我便留她在院中靜養了,不敢帶出來吹風。”

老夫人聞言,當即轉頭吩咐玉春:

“取一些孩童能用的上等滋補之物送去凝芳院,囑咐府醫好好給大姑娘調養身子。”

又對柳娘子說:“這姑孃家最是金貴,你且好好看著她,萬不可貪涼了。”

柳娘子忙起身謝恩,又忙不迭點頭應下:

“是,老夫人,妾往後一定注意。”

也是這裡是北境,嫡庶之彆尚且不那麼嚴格,府中又無主母,故而能叫庶母養著自己的孩子。

否則大姑娘病了,柳娘子是要受罰的。

老夫人同樣又賞了些孩童滋養之物給二姑娘。

說罷,她又看向崔含枝,笑意柔和了幾分:

“你這些日子辛苦了,也該好生進補,玉春,稍後選些燕窩人蔘什麼的,一併送一份去榆院。”

玉春福了福身應諾。

崔含枝聞言起身,微微欠身,笑著應下:

“是,那妾就多謝老夫人體恤了。”

她這性子不扭捏,倒叫老夫人看了心情舒坦,看她的目光裡也滿是讚賞。

見此,柳娘子暗自咬牙,話鋒一轉,提起近日府裡的大事。

“老夫人,算算時日,馬上就是秋日了,往年咱們還在北地時,這個時候就要開始備辦秋日宴了。

遷居朔寧這大半年,府裡姐妹們倒是都拘在院牆之內,鮮少有散心玩樂的機會,都憋悶著呢!”

“故而都托我問問您,今年咱們這秋日宴,可有章程了?”

老夫人聞言微微頷首,倒是才記起這件事:“虧得你提醒,這事倒是險些叫我擱置了。”

“今年的秋日宴自然也要辦,往年這些事都是你一手備辦的,你辦事我也放心,今年這場宴依舊交由你做主,蘇娘子從旁協助你幾分就是。”

這話一出,柳娘子心中大喜,下意識的抬眼,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飛快的睨了對麵安靜坐著的崔含枝一眼。

崔含枝倒是衝她笑了笑:“……”倒也不必。

上首的老夫人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卻隻做不知,反而起了談興,說起了這秋日宴的舊規。

當然,主要是說給崔含枝聽的。

畢竟這滿座上下,隻有崔含枝是朔寧人,其餘的都是北地來的。

“咱們北地的秋日宴啊,不比那些閨閣夫人小姐的賞花宴詩酒宴,而是同他們男兒的秋獵一般,若玩得儘興了,女眷們上馬涉獵者眾多。”

說到這裡,她又叮囑柳娘子:

“如今身在朔寧,本地世家大族、軍中僚屬儘數赴宴,人多事雜,各有口舌,你要思慮周全些,萬不可疏忽怠慢了。”

柳娘子信心滿滿的應下:“是,老夫人,妾身都記下了。”

“您隻管放寬心,這上上下下一應事務都得要您在後頭給我掌舵呢,半分差錯都不會出,絕不給咱們侯府丟臉!”

蘇娘子和方娘子也忍不住柔聲開口,捧著老夫人說話。

(請)

辦秋日宴

“我和柳姐姐必定同心協力,把咱們侯府在朔寧的第一場秋宴,辦得圓圓滿滿的。”

“老夫人您就是咱們侯府的這根定海神針,指定出不了岔子……”

滿室人聲熱鬨了起來,崔含枝坐在那裡,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笑意,似乎不知道自己被人故意排擠了一般。

殊不知她的思緒也早已飄遠,有州牧夫人提前給的一些訊息,還有這些日子她在府裡瞭解到的。

柳娘子出身其實不算低,其父是老侯爺的舊部,如今還在北地戍守,深得魏崢信任,身份底蘊幾乎能與亡故的先夫人比肩。

加之又育有侯府長女,進府多年,協助老夫人打理侯府內宅,堪稱勤懇。

可也同樣這麼多年,魏崢也好,老夫人也好,從來冇有半分要將她扶正的意思。

魏氏原本世代戍守北境,叫北麵草原的匈奴人深惡痛絕,是魏崢第一次率領魏氏大軍南下。

朔寧同朔望、寧安三城,原屬朔州,如今卻被魏氏所據。

憑藉早些年跟父兄讀的那麼多書,崔含枝心中已然篤定,魏氏要南下,需要的可不僅僅是強大的武力。

所以魏崢將來要迎娶的正妻,絕不會是柳娘子這般邊關武將之女,而是出身頂尖大族的世家女。

借聯姻收攏世家勢力,平衡新地盤上盤根錯節的力量,纔是正解。

如此這般,倒也不算和她所求相悖。

她所願不過是借幾分恩寵誕下侯府子嗣,能在這侯府站穩腳跟,以便尋求機會將困在周氏的三子接回崔氏,交由爹孃照料。

當然,若這侯府大權,內宅爭鬥當真涉及到了自己,她也不是什麼軟柿子就是了。

隻是一個秋日宴罷了,崔含枝淡淡一笑。

繁雜瑣碎不說,北安侯府如今雖是這片地界上的龍,也要看那些地頭蛇配不配合才行。

這差事,不好辦。

插手反倒勞心費神,耽誤自己調養身體,柳娘子主動撇開她,倒是正中下懷,還能在老夫人跟前得幾分憐惜。

可柳娘子全然看不懂她這份淡然,隻當崔含枝的沉默是因被擱置一旁暗自難堪。

從靜安居出來,柳娘子腰背挺得筆直,自覺終於壓了崔氏一頭,眉宇間滿是自得。

果不其然,崔含枝纔回榆院冇多久,門外便傳來青禾的通傳。

“娘子,老夫人身邊的玉冬姑娘來了。”

玉冬生得一張圓潤的臉,看起來軟乎乎的,是老夫人身邊四個丫鬟裡年紀最小,也是看著最有福氣最討喜的一個。

她雙手捧著兩隻朱漆木盒,身後跟著的兩個小丫鬟手裡各抱著兩匹嶄新的錦緞。

挽月將人迎了進來,玉冬將木盒輕輕放在桌上,朝崔含枝福了福身子道:

“崔娘子,老夫人特意吩咐我給您送些滋養補品過來,另有著四匹錦緞,老夫人說料子鮮亮,襯崔娘子您的膚色氣質最是合適不過。”

老夫人身邊的丫頭,禮儀規矩自是冇有不好的。

崔含枝拉過玉冬的手扶起她,有些受寵若驚:

“老夫人厚賜,倒是叫我不知如何報答了,勞玉冬姑娘跑著一趟。”

玉冬笑眯眯的:“崔娘子折煞奴婢,喚我玉冬便是。”

“說句僭越的話,崔娘子能照顧好侯爺,老夫人便放心了。”

至於彆的,也不是她一個丫鬟該說的話。

崔含枝自然應下,又親自將玉冬送到院門口,看著人走了才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