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綵衣娛親
綵衣娛親
回到榆院時,院內卻是一片忙亂。
青禾正蹲在堂內,手忙腳亂的清點各處送來的賀禮。
“娘子,你回來了!”
看見崔含枝和挽月,青禾連忙站起來,巴巴的望著兩人的目光看著竟有些可憐。
“娘子,這些都是府裡彆處幾位娘子送來的賀禮,誰送來的我都記下了。”
崔含枝看著這一堆的禮盒,對手足無措的青禾點了點頭。
“辛苦了,把單子留下給我瞧瞧,不耐放的撿出來,彆的都放到東廂去吧。”
這些都是往後在府裡的人情往來,若是回禮得參考一二的。
誰知她話音一落,挽月和青禾同時看了她一眼。
青禾嘴角嚅動了兩下,在崔含枝疑惑的目光下,閉了閉眼,心一橫,小聲道:
“娘子,冇有單子,我不會寫字!”
崔含枝:“?”
那你說你都記下了。
青禾:“我是記在腦子裡了!”
崔含枝:“……”
挽月在一旁低下了頭,那啥,她也不會寫字。
崔含枝的目光在青禾頭頂上盯了一會兒,又在挽月頭頂上打了個轉。
差點冇給她氣笑了。
合著,那老東西還真是給她找了兩個彆人挑剩下的丫鬟啊!
侯府的丫鬟,也不識字?
崔含枝閉了閉眼,看著兩個好不容易變得活潑的小丫頭,轉瞬又變成了鵪鶉,心頭微微一澀。
她從前在周家,也有兩個貼身伺候的丫鬟,那兩個丫頭的字,也是她親自教的……
隻是自己離府時,不放心三個孩子,不得已將人都留在了周家。
她輕輕歎了口氣,吩咐兩人將賀禮妥善存放。
“今日起,你們跟著我學字吧。”
挽月和青禾頓時抬起頭,眼底閃著亮光。
“娘子!真的嗎?”
崔含枝不答,而是道:“青禾,現在就把你記下來的禮單給我默背出來,但凡錯了一樣……”
她話語裡滿是威脅。
這青禾可不怕,她雖然不識字,但記性卻是極好的!
榆院這邊,主仆三人摩拳擦掌準備開啟教學。
魏崢動身前往大營的訊息,也在午後傳遍了府裡。
原本對榆院這位十分看好的人,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這纔剛得了一夜恩寵,侯爺轉頭就走,看來這崔氏也不怎麼樣嘛!”
“就是,這灶剛燒熱,鍋眼看就要涼啊,這崔氏往後還能有出頭之日嗎?”
“你懂什麼!咱們侯爺是乾大事的人,心裡怎麼會裝著後宅這些兒女情長。”
“也不一定,畢竟林娘子又生了個女兒……”
是啊,又生了個女兒。
這是他們侯爺的
綵衣娛親
榆院那邊對府中四下流言置若罔聞。
聽老夫人的話,崔含枝安心的在院中靜養了兩日,纔將周身遺留的痠軟疲憊儘數散去。
看來這人的身子,也跟那器具一樣,久了不用,就容易生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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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早晨,
崔含枝照舊用了早膳後,前往靜安居請安。
剛走進院子,便聽見孩童清脆的笑鬨聲。
柳娘子和蘇娘子都在,兩人各自還帶著大姑娘和二姑娘。
一個五歲,一個三歲。
兩個嫩生生的小姑娘,正圍著老夫人膝頭打轉,大姑娘手裡還捏著一塊糖糕,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到底是侯爺的第一個孩子。
即使是個女兒,在這府裡的地位也是不言而喻的,所以大姑娘性格看著十分開朗。
崔含枝看著這一幕,更加印證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瞧,所謂的初一十五請安的定例,對有心之人來說不過虛設。
綵衣娛親。
這討老夫人歡心的法子倒是不錯。
崔含枝被丫鬟引進去,給老夫人行了禮後便坐在了蘇娘子下首。
對麵是柳娘子。
她又不是什麼很賤的人,會去跟找自己麻煩的人坐在一處。
柳娘子瞥她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對老夫人柔聲開口:
“前幾日大姑娘跟著嬤嬤學刺繡,竟然真叫她繡出了朵花兒來,嬤嬤說瞧著針腳是稚嫩了些,心思倒是極細的,打那以後啊,這丫頭日日就坐在窗邊練呢,一日都不肯偷懶!”
老夫人聞言來了興致,伸手把大姑娘拉到跟前,摸了摸小姑孃的發頂。
“好孩子,你小小年紀就有這個定性,像你父親。”
大姑娘抿唇一笑,一雙像極了她母親的丹鳳眼裡滿是光芒。
說著,老夫人又轉頭問二姑娘:
“二丫頭,近來又識了幾個字?”
二姑娘抿著唇,小臉微紅,小聲說:
“祖母,我會描‘人’字了。”
《三字經》裡第一篇,‘人之初,性本善’的人。
老夫人也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誇獎了她幾句。
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哄得老夫人滿心歡喜。
崔含枝看著這一幕,眼底也滿是笑意,思緒卻慢慢飄遠了。
這兩個孩子,和她的琛哥兒瑜哥兒一般年歲,她離開周家已經兩個多月了,也不知道他們在府裡過得如何……
說笑半晌,柳娘子的目光輕輕斜掃向安靜坐在那裡的崔含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聽著像是隨口閒談一般:
“說起來,崔娘子從前生養過三個孩兒,是咱們中最是有福氣的人了。”
“對了,侯爺前幾日留宿榆院,說不得如今侯爺的骨肉,已然悄悄落在崔娘子肚子裡了呢,到時候咱們可都得恭喜崔娘子了!”
這話一出,堂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這話看似是誇讚她能生,可何嘗不是又把她寡婦再嫁的身份拿出來淩遲了一遍,又把老夫人盼孫心切的心思儘數壓在崔含枝身上。
若是她遲遲無動靜,免不了落個辜負老夫人期許的罪過。
崔含枝暗暗歎了口氣,剛想開口說什麼,老夫人卻先一步出聲,替她擋去這份逼迫。
“好了,崔氏入府才幾日?這種事,哪裡是急得來的。”
嘴上雖這般說,可她落在崔含枝小腹處的目光,分明也藏著掩不住的期盼。
蘇娘子也看了眼崔氏,冇有開口說話。
柳娘子見此,微微勾了勾嘴角。
聞言,崔含枝垂眸,指尖輕輕虛虛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唇角也浮起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
她的語氣從容淡然,不慌不忙:
“老夫人說的是。隻是我曾聽一老道說,父母子女亦是講究一個緣分,緣分到了,孩子自然會如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