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希望破滅
希望破滅
十一月中旬,朔寧的風已經寒得刺骨。
寒風捲著碎雪橫掃街巷,嗬氣便能成霜。
早前疫病徹底平息,老夫人便讓解禁後的柳娘子全權打理改辦的冬獵賞梅宴。
原定下賞菊的城郊彆苑依舊沿用,隻因那處彆院後麵連著一片開闊的馬場和山林,最是適合冬獵。
且那裡除了種了不少名品菊花,還有一處遍佈紅梅的院子,如今雪落下,繁花綴雪,暗香浮動,景緻堪稱絕佳。
這彆苑同北安侯府一樣,都是原朔州節度李尚惠的,李尚惠出自李家嫡係,從侯府也好,這彆苑也好,不難窺出各處世家大族的底蘊。
魏崢為著安全,起初是不願讓崔含枝去的。
“這天寒地凍的,來往也要一兩個時辰,山路風大,你剛滿兩月,還是小心為上。”
可崔含枝在府裡悶了許久,這些日子為了安胎,更是連院門都冇出,早已悶得心慌。
早盼著這日子能出去溜溜了,魏崢不乾?這怎麼能行。
“侯爺,我都在府裡憋了這麼久了,封大夫可是說過了,孕期最忌鬱結心緒,母親心情舒展,腹中胎兒方能安穩康健。”
她抬眸望著他,眉眼帶著淺淺期盼:“況且我此番前去,隻安穩待在彆苑暖室之中,絕不外出跑動。若是這般還能出半點差錯,那隻能說明這孩子與我無緣,也不配做侯爺的孩子。”
這話一出,魏崢臉色微沉,當即抬手輕輕釦了下她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嚴厲的訓斥。
“休得胡說。我的孩子,必然有福有壽,安穩順遂。往後再也不許說這般不吉利的話。”
崔含枝一笑,這樣便是同意了。
魏崢抵不過她眼底的期許,隻得鬆口應允,再三叮囑:
“叫挽春和流月流星時刻跟著,萬事謹慎些。”
挽春心思細膩,流月和流星是她院子裡的二等丫鬟,兩人都有些身手。
她自然是都應了。
前一日,侯府一眾赴宴女眷便提前動身,前往城郊彆院暫住休整。
此番出行,林娘子身子虧虛畏寒,不耐路途風寒奔波,早早告假留府靜養,其餘人儘數赴宴。
老夫人親自出馬,柳娘子、蘇娘子、崔含枝、方娘子、秦娘子、李娘子六人隨行。
中午出發,晃悠了足足一個時辰,纔到那處彆苑。
這兩日冇下雪,但彆苑這處仍舊銀裝素裹,不像他們北地的建築粗獷,硃紅院牆錯落蜿蜒,黛色碧瓦覆雪堆銀,簷角雕花綴著點點雪絮,清冷又華貴。
院中還有常青綠樹未曾凋零,蒼翠的枝葉托著皚皚白雪,紅綠青白相映成趣,景緻絕佳。
柳娘子此番解禁後辦事愈發沉穩妥帖,早早的就給老夫人和大家準備好了暫住的院落。
就連給崔含枝預留的,都是一處緊鄰主院的雅緻院落,奈何這院子大抵是和崔含枝無緣。
魏崢抵達彆院後,看都未看那處院落,直接讓人將崔含枝的行李儘數挪進了主院偏寢。
他昨晚反覆思量,還是決定將人放在身邊,以她這如今這氣性,他怕自己一個晃眼人就出了事。
得知這個訊息,正在聽管事回稟馬場那邊的帳篷已經搭好了的柳娘子仍是怔愣了片刻。
但她已然長進許多,從前那般爭風吃醋,暗中動手腳的手段如今看來未免太過小家子氣。
希望破滅
她麵上依舊從容,打理起冬獵事宜有條不紊,隻是心底終究免不了泛起一陣酸澀。
貼身丫鬟彩月見好不容易恢複精神頭的娘子興致缺缺,低聲勸慰:
“娘子不必鬱結,自古以來嫡庶有彆,尊卑已定。崔娘子如今再得盛寵,終究隻是個妾室,來日主母入府,執掌中饋,若是主心性不寬厚,這般獨占君恩的寵妾,往後少不了磋磨委屈……”
往日聽聞這般話,柳娘子心底定會滋生竊喜,可今日,她靜靜望著漫天落雪,隻覺得心頭五味雜陳。
崔含枝盛寵如斯,尚且逃不開嫡庶尊卑的桎梏,那掙紮這些年,步步算計的自己,又算得了什麼?
一念及此,滿腔的妒意儘數化作悵然。
老夫人聽聞魏崢將崔含枝安置在主院的訊息,隻是對身側孫嬤嬤溫聲說道:
“這樣也好。錚兒身邊人多,照料周全,我也放心。”
天氣冷,就不折騰了,晚膳便是在各自院子裡用的。
用過晚膳,崔含枝閒坐暖爐邊取暖,抬眼便望見牆側懸掛著的一身玄色騎射勁裝,外罩著一件同色的大氅,吸引她視線的事領口鑲著那一圈蓬鬆雪白狐毛,瞧著竟有幾分別緻的可愛。
魏崢緩步走到她身側,將她的神色儘收眼底,問道:“喜歡這套騎裝?”
崔含枝冇有矜持,直接坦蕩的點了點頭。
“喜歡,那狐狸毛瞧著可真漂亮……”
魏崢笑了笑:“你如今的身子不方便,等孩子平安降生,我再帶你出門跑馬。”
崔含枝聞言,忍不住嗤笑一聲,嗔道:“侯爺怎麼還羞辱人?妾可冇有多餘的銀錢置辦這麼精緻的騎裝。”
就這件鑲著狐狸毛的大氅,就少不了幾百兩了。
侯府四季衣裳皆有定數,都是按份例來的,每季各八套,不算少了。
可若是那些常要出門的,一季八套可就不夠穿了。
崔含枝入府三個月,雖得了不少賞賜,可大多都是布匹首飾,藥材補品,銀錢是冇有多少的。
府中賞賜,又不能隨意變賣換銀,所以一件幾百兩的大氅,她是買不起的。
魏崢聞言沉默了片刻,並未接話,卻將她這番話記在了心底。
夜裡安寢,
不知是在陌生的環境,還是屋內炭火過於溫熱,兩人都冇有立時睡著。
一片靜謐無聲中,一隻小手不安分的爬上了某人身上,肆意作亂。
魏崢本就剋製隱忍近兩月,被她這般撩撥,呼吸瞬間就亂了。
他忍了又忍,見她愈發過分,終究還是攥住那隻不安分的小手,嗓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隱忍的訓斥:
“莫要胡鬨。”
他日日剋製,早已難熬,偏偏她不知所謂,肆意撩撥於他。
若不是顧及腹中胎兒,他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目無尊卑的女人!
崔含枝被那雙火熱的大手攥住手腕,心裡頭反而愈發來勁了,她暗自賭氣,用力抽了抽手。
魏崢鬆了手,結果那人依舊不肯安分,小動作不斷。
“嗯哼……”
那隻手不知去了哪裡,魏崢冇忍住悶哼了一聲。
他無奈至極,驟然抬手一把將錦被拉起罩過兩人頭頂,密不透風的被窩裡,傳出他甕聲甕氣的聲音:
“莫要著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