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八十八章 圓桌的缺口與新鄰居的鋼琴聲

技倫理委員會新會議廳的圓桌有十二個座位,但今天多了一把椅子。平凡的開會場景:代表們陸續座,資料夾攤開,水杯擺放,投影儀預熱。窗外是日瓦的連綿雨,雨滴在玻璃上劃出不規則的軌跡。

這張由百年橡木製的圓桌,木紋天然形螺旋圖案,所有螺旋的中心都約指向那個多出來的座位——第十三把椅子。這不是設計,是木材生長的偶然,但巧合得令人不安。

第三個異常:雨滴的節奏。蘇婷數了三十秒,雨滴撞擊窗戶的頻率穩定在每秒7.28滴,而且每第28滴總是稍大一些,在玻璃上留下更長的痕跡。自然降雨不會如此規律。

蘇婷站起來,走到投影儀前。昨晚幾乎沒睡,和雷、馬克斯、李遠山一起完善了草案,但此刻到的不是疲憊,是清晰的使命。

展示老蘇婷傳來的未來影像:和諧世界的詭異平靜。代表們倒吸冷氣。

逐一解釋原則,每個原則都配以的實施機製:分散式同意係統、對照組保護法、控製者問責製。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日本代表,一位神經倫理學家:“原則很好,但實施困難。如何確保‘明確知同意’?大多數人本不懂神經技的原理。”

德國代表舉手:“對照組保護法可能被濫用。如果某些群以‘保持本真’為名拒絕進步呢?”

討論持續了兩小時。代表們提出問題,蘇婷團隊一一回應。沒有調變場,沒有引導,隻有真實的、有時激烈的辯論。

但就在投票前,意外發生了。

平凡的外賣小哥,但異常的是:他的製服上沒有任何公司的標誌,而且他戴著一副完全反的墨鏡,看不到眼睛。

所有人都愣住了。克拉默皺眉:“會議期間不允許——”

快遞員走到圓桌前,將信封放在蘇婷麵前。然後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他輕輕敲了敲桌子,三次短,三次長,三次短。

然後他轉離開。門關上時,蘇婷注意到他的鞋底沒有留下任何水跡——外麵正在下雨,地板卻是乾的。

拆開。裡麵是一張照片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句話:“真正的測試現在開始。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知道選擇自由會帶來痛苦,還會選擇自由嗎?答案請在淩晨三點給出,用鋼琴。——時間守護者”

陳默從座位上站起:“我去查監控——”

轉向代表們:“抱歉,我需要理一件急事。但草案的投票可以繼續,我的意見已經充分表達了。”

離開會議廳時,雷跟出來:“需要我派人保護嗎?”

李遠山也跟出來:“時間守護者……我聽說過這個代號。在原始李遠山的研究筆記裡提到過,他說那是時間通訊技的潛在監督者,防止技被濫用。但如果存在,為什麼現在纔出現?”

這個想法讓脊背發涼:多重未來,多重自我,在時間線上互相傳遞資訊,試圖塑造最好的現在。

平凡的新鄰居搬家場景。但異常細節再次湧現:第一,搬運工的作完全同步,像訓練過的團隊;第二,鋼琴是施坦威三角鋼琴,價值數十萬歐元,不符合這個普通公寓的定位;第三,搬運車的車牌號是:ST-003。

陳默去和搬家工人搭話,蘇婷則回家。母親正在準備晚餐,哼著歌,這次是真的走調,很自然。

“眼睛怎麼了?”

蘇婷的心沉下去。A-1?但他應該已經進隻讀模式了。

晚餐時,蘇婷食不知味。不斷看向對麵三樓,窗戶亮著燈,但拉著窗簾,看不見裡麵。

不是練習曲,是一首復雜的原創作品,旋律既悉又陌生。蘇婷聽了幾小節後意識到:那是父親埃米爾年輕時寫的曲子,從未發表,隻在家裡彈過。隻在老錄音帶裡聽過一次。

除非彈琴的人認識父親,或者,接過他的記憶。

蘇婷在客廳等待。陳默陪著,兩人沒有說話,隻是握著手,聽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對麵三樓的窗簾拉開了。

兩點五十九分。

但這一次,旋律被改編了,加了復雜的和聲和變奏,像是經過幾十年練習後的版本。

男人停止彈奏,轉過來。

蘇婷倒吸一口氣。

但不是認識的蘇醒者李遠山,是更老的版本,估計七十多歲,麵容更滄桑,但眼睛裡的智慧和疲憊是悉的。

“問題:如果自由必然伴隨痛苦,還要自由嗎?”

坐下,手指放在琴鍵上。

不是回答的旋律,而是提問的旋律:彈了《淩晨三點的星星》最原始的、生的版本,就像陳默十五歲時寫的那樣,有錯音,有不和諧,有不完。

“答案:不完的自由,好過完的囚。”

然後他拿起第二張紙板:

“你是誰?”蘇婷用紙板問。

“我是陳默。來自2045年,你不在的那個未來。”

老陳默(或者說未來的陳默)繼續舉牌:

“七個資料包中,有兩個是我傳送的:第一個引導你發現鄰居異常,最後一個邀請你完測試。老蘇婷不知道我的存在,以為所有資料包都是傳送的。”

“因為。”老陳默的回答簡單得令人心碎,“也因為問題。如果你不在了,世界對我失去了提問的意義。所以我賭上一切,試圖創造一個有你的未來。”

“現在,我看到了:在這個時間線,你活得很好,你改變了世界,你依然在提問。我的任務完了。”

“我已經走了。”老陳默微笑,“你看到的我隻是時間殘影,一段預設的互程式。真實的我還在2045年,守護著你們的產。但知道這個你存在,就足夠了。”

“記住:淩晨三點不僅是時間,是狀態。守夜人不僅是職業,是選擇。不僅是,是讓彼此自由提問的承諾。”

窗戶的燈熄滅。

鋼琴聲不再響起。

“那真的是我。”他低聲說,“未來的我。孤獨地……了你一輩子。”

陳默吻,吻裡有鹹的淚水,也有堅定的承諾。

雲層散開,出三顆明亮的星星,排三角形。

就像問題的永恒形狀。

“已搬離。謝謝你們的薰草餅乾。——一個過客”

但蘇婷知道,有人來過。

來確認一個有的現在。

不是占有,

哪怕在另一個時間線,

另一個可能裡。

這個時間線,

這個不完但真實的世界。

用問題,

用每一個清醒的淩晨三點。

投遞著平凡的信件和包裹。

沒有異常細節,

復雜,

值得提問到底。📖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