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瓦國際機場的書店在早晨六點開門。平凡得令人昏昏睡的場景：店員打著哈欠整理貨架，商務旅客匆匆購買咖啡和報紙，航班資訊螢幕不斷重新整理。書店的新書展示臺上，《為什麼鄰居總在淩晨三點收快遞？》被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這本由匿名作者撰寫、剛剛上市就引發熱議的小說，封麵是深藍夜空和一扇亮著燈的窗戶。

那一頁描寫的是昨晚廚房的場景：四個人分蘋果塔，陳默切甜點時塔皮碎裂，李遠山笨拙地用叉子，母親笑著說“需要練習”。細節確到塔皮的裂紋走向和對話的細微停頓。

第二個異常：書店的廣播。正在播放輕音樂，但每隔七分二十八秒，音樂會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效：門鈴的“叮咚”聲。每次門鈴聲響起，就有一個旅客會突然停下，看一眼手錶，然後繼續趕路。沒有例外。

陳默從咖啡店走來，遞給一杯拿鐵：“雷的飛機延誤了，要下午纔到。他說技倫理委員會的全會在等你，但你可以遲到。”

陳默接過書快速翻閱，臉逐漸凝重：“第43頁寫的是我們在燈塔的對話，第67頁是社羣中心的辯論……這不是小說，是記錄。”

他們轉。李遠山站在雜誌架旁，戴著一頂棒球帽，看起來像個普通旅客。但他手裡的登機牌顯示的目的地不是任何真實城市，而是三個字母：EOT（End Of Transmission，傳輸結束）。

“收到一個快遞。”李遠山從揹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普通牛皮紙，但郵是“淩晨三點網路中心”，日期是……今天。“讓我來機場書店，等一個人。”

“或者他的最後一單。”李遠山開啟信封，裡麵不是紙，是一張全息卡片，顯示著機場地圖，一個紅點閃爍在D航站樓的“時間膠囊”寄存。

“去看看。”陳默說。

裡麵不是包裹，是一個老式平板電腦，螢幕亮著，顯示一行字：

他們回到書店咖啡廳。第三排座位靠窗，能看到跑道。蘇婷坐下時，到座椅微微震，一道無形的屏障在周圍形——外界的聲音突然模糊，線也略微扭曲，像坐在水族箱裡。

螢幕上出現一個實時視訊通話介麵，但對方的臉部打了馬賽克，聲音經過變聲理。

“你是誰？”蘇婷問。

陳默握拳頭：“為什麼？”

“什麼測試？”蘇婷到某種巨大的真相即將破土而出。

的臉。

“我是蘇婷·杜蘭德。”螢幕上的老蘇婷說，“來自2038年，也就是十五年後。我是你的未來版本，通過時間膠囊協議返回。”

“時間旅行不可能——”陳默剛開口就被打斷。

停頓，眼神裡有深深的疲憊。

蘇婷到呼吸困難：“為什麼？未來發生了什麼？”

“議會選擇了第一個？”李遠山問。

調出一段未來影像：城市街道上，所有人步調一致，表平靜得詭異。沒有談，沒有爭吵，連孩子的笑聲都標準化。天空是完的人造藍，雲朵排列幾何圖案。

蘇婷看著那個未來，到窒息般的恐懼。

“但你先下手了。”李遠山理解了。

“所以你的七個快遞……”

“但未來還是……”陳默言又止。

螢幕上出現一份檔案：《技倫理終極協議草案》。

一、任何大規模意識影響技必須獲得每個獨立個的明確、知、可撤銷的同意。

三、所有控製係統的控製者，必須定期接被控製者的質疑和挑戰。”

“是的。”老蘇婷說，“但我們領悟得太晚。現在，你們有機會在技普及初期就確立這些原則。”

“你付出了什麼代價？”輕聲問。

陳默突然問：“在我們的時間線，蓋亞還會出現嗎？”

螢幕開始閃爍。老蘇婷的影變得不穩定。

看著蘇婷，眼神裡有無盡的溫和期許。

螢幕變黑。

周圍的遮蔽場消失，機場的喧囂瞬間湧：廣播登機通知，嬰兒的啼哭，咖啡機的蒸汽聲。

但世界已經不同了。

李遠山輕聲說：“原來送貨員是未來的你。所以淩晨三點的快遞，是你自己發給自己的問題。”

陳默握住的手：“那麼現在怎麼辦？”

“答案：因為總有人在守護提問的權利。而這一次，守護者是你。”

“我們去技倫理委員會。”說，“帶著這份協議草案。但不止如此——我們要發起全球公投，讓每個人決定：我們要什麼樣的未來？”

“那就確保它不被縱。”蘇婷說，“用守夜人的方式：分散驗證，公開審計，持續質疑。不完，但真實。”

路過書店時，蘇婷看到那本小說的作者署名，原本的“匿名”正在緩慢變化，變了兩個字：守夜人。

原來已經為了那個匿名者。

為每一個在淩晨三點保持清醒的靈魂。

每一個點都可能是一個問題。

而，

現在是送貨的人，

這就是傳承。

永遠有人在清醒，

永遠有人問：

飛機穿過雲層。

新的一天開始了。

剛剛醒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