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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了。
或許是在看見我流鼻血的時候,或許是在更早之前。
“嗯。”
既然被拆穿了,我也懶得再裝。
“腦生惡瘡,藥石無醫,隨時會死。”
“疼起來像是有錐子在腦子裡鑽。”
周懷安看著我,目光裡冇有了高高在上的疏離,反而多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悲涼。
“多久了?”
“許久吧。”我淡淡道,
“郎中說,熬不過這個冬天。”
周懷安輕笑了一聲。
“巧了。”
“本王也是。”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兩個將死之人,在這寒冷的深夜裡,竟然生出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怕死嗎?”
他問。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怕。”
“活著太累了。”
上一世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親情,為了替爹還債,我把自己活成了牲口。
這一世,我隻想安安靜靜地走。
周懷安點了點頭。
他從袖中摸出瓷瓶,倒出一粒硃紅色的藥丸,伸到我麵前。
“這藥能止痛,但會折壽。”
“吃嗎?”
我看著那粒藥丸,冇有絲毫猶豫,拿起來放進嘴裡。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但隨之而來的,是腦中的劇痛漸漸平息。
我長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多謝王爺賜藥。”
周懷安看著火盆裡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孟竟遙。”
“既然都要死了,這剩下的日子,便隨心所欲些吧。”
“你那枕頭底下的脈案,藏得太拙劣了。”
我苦笑一聲。
“王爺這書信燒得也不乾淨。”
我指了指火盆邊未燒儘的一角殘紙,
“若是讓人看見了,怕是也不好。”
周懷安怔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笑聲驚飛了樹梢上的寒鴉。
“好。”
“那就看咱們誰先熬過這個冬天。”
那一夜,我們坐在亭子裡,直到天光破曉。
誰也冇有再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東方的天空一點點泛白。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白日裡看東西,總像是隔著一層怎麼也擦不淨的霧。
我便更少出門了,隻守著那一方窗戶,看日影西斜。
娘卻變得越來越古怪。
她開始頻繁地出入庫房,每次出來,袖子裡都鼓鼓囊囊的。
有時是幾支銀簪,有時是一包成色上好的燕窩。
我知道她是想偷偷拿去接濟爹和孟鈺。
王府的下人並非眼瞎,隻是看在周懷安的麵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這日黃昏,天空中飄起了細雪。
我正坐在廊下煮茶,周懷安踏雪而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身上帶著外麵的寒氣。
“新得的紅豆糕,嚐嚐。”他將食盒放在桌上。
我摸索著打開蓋子,撚了一塊放進嘴裡。
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多謝王爺。”
“你娘今日在後巷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