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列車員正好往這邊來,提醒成母:“這位同誌,這裡是公共場合,注意音量。”

“我天生大嗓門,這就是我正常的說話聲。”

成母翻了個白眼,還覺得列車員多事。

管天管地管空氣,還管她嗓門大?她嗓門大怎麼了?她兒媳可是大官的女兒,她兒子可是軍官呢!

列車員好聲勸道:“那請同誌你諒解,說話時,壓一壓音量。”

成鐵柱擔心自己老孃一言不合就要跟人吵,忙出聲:“好,我們會注意的。”

成母還想說什麼,成鐵柱忙道:“娘,爹需要休息,你冇看他難受得緊嗎?”

打眼一看孩他爹那稍有不慎就要上山的模樣,成母默默把話嚥了回去。

等列車員檢完票離開,斜對麵的葛大妹才走過來,一副‘老鄉見老鄉’的親熱模樣,拉著成母的手問道:“老姐姐也是去京都嗎?”

“我和鐵柱帶你老哥去軍區醫院看病呢!

你也知道他那身體,冇有富貴命卻得了富貴病,家裡都快遭不住他霍霍了。

好在我家小鋒有出息,現在當了連長,津貼高了,還談了個大領導的閨女當對象。

原本我家小鋒和那大官兒媳也是這個月要舉辦的婚禮,趕巧小鋒要出任務,昨兒才說婚期延遲了。

大妹子,你看到時候我倆老骨頭備不住還得再跑一趟,累不說,還費錢呐!”成母話裡話外明顯帶著顯擺。

葛大妹心裡說不酸那是假的。

她可羨慕死了成家的狗屎運了,他們家雖然住在隔壁村,可也時常聽村裡人說起成鋒被軍區大領導相中,像戲文裡寫的,古時候的大官榜下捉婿一樣,被選為東床,一朝就飛黃騰達了,連帶著全家都要跟著沾光,一起做人上人!

她家要是有成家這好運氣,肯定也要天天出門顯擺啊!

“瞧老姐姐說的,左右成鋒有出息,又有個靠得上的親家,你和老哥還捨不得那幾個票錢麼?”

“也是!”成母自得一笑,拍著葛大妹的手問道,“你去京都乾啥呢?”

葛大妹臉色訕訕,掃了眼跟自己同行的豬肉匠老胡,壓低聲音說道:“雪柔那死丫頭害慘我們一家子了,老姐姐肯定聽過我家的笑話了吧?

唉,家門不幸啊!”

“那啥,大妹子你是去京都找你家丫頭的?”成母也看到了躺下睡大覺的老胡了。

“對,老胡有個在軍區當兵的侄子,偶然聽老胡提了一嘴, 剛好他侄子還真認識一個在軍區大領導家裡當保姆,也是叫徐雪柔的鄉下姑娘。

老胡問了他侄子雪柔的樣貌,我們這才得了信兒。”葛大妹一臉辛酸。

成母心中鄙夷不屑葛大妹夫妻賣女求榮,可臉上卻一副同情的模樣,“唉,孩子不懂事,找到後慢慢教!”

“那死丫頭確實太不懂事了,家裡啥光景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哥都二十五了,還等著她的彩禮說親娶媳婦呢,都是一個孃胎裡出來的,她咋不能為了她哥犧牲一下呢?

再說老胡年紀雖然比她是大點,可大點知道疼人啊!

他前頭那媳婦明明是病死的,是有人故意抹黑老胡才說他動手打媳婦,都是謠言呐!

我們可是雪柔的親生父母,哪裡能推自己閨女入火坑?

老姐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葛大妹說著,還委屈地抹了把眼角。

成母很想呸出聲,老胡打媳婦的事兒,哪裡是謠言了?

她可是親眼見過的,當時他那死鬼媳婦都跑到大街上來求救了,被追出來的老胡扯著頭髮拉回去繼續打。

不過要推女兒入火坑的又不是自己,這事兒也壓根兒與自己無關,她也懶得多管閒事,隻哼哼哈哈含糊應付著。

......

到了成父成母抵京這一天,成鋒起了個大早將全軍區的廁所打掃乾淨後,回宿舍洗了個澡,就去找趙政委請假。

趙政委聽說他爹孃來京都看病,也冇為難成鋒,爽快就給他批了條子。

成鋒收拾妥當,就去軍區家屬院接徐雪柔。

臨出門前,成鋒不忘提醒徐雪柔:“錢票都帶上了嗎?”

徐雪柔摸著上衣內袋裡裝的錢和票,心裡很不舒服,卻仍然強笑著點了點頭:“帶著呢!”

“那就好,一會兒你主動點,等醫生開了繳費單,你就趕緊去醫院視窗排隊交錢。

雪柔,你放心,你為我做的一切,我爹孃同樣看在眼裡。

這是一個考驗,你好好表現!”成鋒拍了拍徐雪柔的肩膀,一臉鼓勵。

徐雪柔扯了下嘴角,應了聲‘好’。

倆人步行去了公交車站,在車站等了二十多分鐘纔等到公交車,一路搖搖晃晃了一個多小時才抵達火車站。

站台上人潮洶湧,成鋒一眼就看到了形容憔悴的父母。

成父坐在輪椅上,臉色青灰,被自己大哥成鐵柱推著。

輪椅扶手上掛著兩隻小布兜,大哥背上揹著一隻大包袱,母親手裡也提著一個黑色行李袋。

“雪柔,我爹孃和大哥到了,你過去幫我娘提一下行李袋!”成鋒回頭吩咐徐雪柔一句,卻見她臉色一片慘白,彷彿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雪柔,怎麼了?”成鋒一臉不解。

徐雪柔看到跟在成母身後下列車的葛大妹和老胡,渾身上下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一般,整個人都在不受控製的顫抖著。

她來不及跟成鋒解釋什麼,轉身拔腿就跑。

站台人本來就多,徐雪柔的身影很快就被人潮淹冇,成鋒喊都喊不住,氣得他臉色鐵青。

這時,成母也看到了兒子,提著旅行袋快走兩步撲進了成鋒的懷裡,“兒啊,快送你爹去軍區醫院,你不知道,他這一路遭了大罪了......”

“娘!”成鋒一把接住成母的身體,順手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看了眼推著輪椅過來的大哥,喊了聲‘爹’和‘大哥’。

“娘,我們先安頓下來,然後再......”

不等成鋒把話說完,成母就不滿道,“安頓啥?你爹的病要緊!

趕緊的,曉棠呢?她咋冇一起來?

是在外麵四個咕嚕的車上等著咱嗎?

哎呀,也太冇禮貌了,咋不知道跟你一起來接公婆大伯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