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收拾床頭櫃抽屜時,她摸到了父親那台老舊的智慧手機。螢幕已經碎裂。她找到充電器插上。

等待開機的那幾分鐘,她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床沿,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螢幕終於亮起。她點開微信圖標,大多是廣告推送。近期訊息幾乎冇有。父親本來就不愛發資訊。

就在她要關掉手機時,鬼斧神差的點開了簡訊,目光定格在“草稿”兩個字上。那裡顯示有一條未發送的草稿。時間點是父親去世前一天的晚上,十一點零七分。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顫抖著點開。

冇有稱呼,隻有兩行字,拚寫甚至有一個錯彆字:

“閨女,爸給你讚(攢)了首付錢,在卡裡,不多,你拿去用。密碼是你生日。彆告訴你媽。”

時間靜止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有這兩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視網膜上。

首付錢?卡?密碼是她的生日?

她猛地想起母親在飯桌上提到的“社保退款二十萬出頭”。父親工齡長,個人賬戶裡確實該有一筆錢。母親作為配偶,拿著證明去辦理繼承,把錢取出來,順理成章。

父親想把這筆錢留給她。偷偷地。甚至特意囑咐“彆告訴你媽”。

可母親已經準備領走了。連同撫卹金一起,規劃著還債、生活。

李薇握著那台冰冷的舊手機,指關節繃得發白。她想象著父親在生命最後一晚,獨坐在同樣的位置,就著昏暗的燈光,笨拙地敲下這些字。他可能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跟許久冇有好好說話的女兒開口;他可能想打電話,又怕聽到不耐煩的聲音;他可能隻是想用這種方式,把自己最後能想到的、最實在的牽掛留給她。

然而,這條資訊最終冇有發出去。是突發疾病讓他冇能按下發送鍵?還是他在最後一刻,仍然缺乏點擊發送的勇氣?

無人知曉了。

那筆錢,他口中“不多”的“首付錢”,是他一輩子省吃儉用、從牙縫裡摳出來的吧?是他和母親爭吵、冷戰、最後孤獨搬離的導火索之一嗎?是他覺得能為在城市艱難打拚的女兒所做的、最後一點微薄支援嗎?

而現在,錢已經被母親領走了。母親在葬禮上哭得撕心裂肺,在飯桌上計算錢的用途時,知道這筆錢父親原本是想留給女兒的嗎?

心臟的位置傳來細密劇烈的疼痛,像被無數根冰冷的針同時刺中。她弓起背,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抽氣聲,眼淚終於洶湧而出。不是默默流淌,而是決堤一般,伴隨著壓抑到極致後爆發的嘶啞嗚咽。她緊緊攥著那台舊手機,像攥著父親最後一點殘留的溫度,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渾身發抖,哭得無法呼吸。

為父親那沉默的、笨拙的、直到生命儘頭都冇能說出口的愛。

為這條永遠未能發送的簡訊。

為那筆她或許永遠不會知道具體數字、也永遠不會得到的“首付錢”。

為葬禮上母親那真實卻又在金錢麵前迅速褪色的痛哭。

也為她自己,為那些因為忙碌、不耐煩、自以為是的代溝而錯過的時光,為那句冇能好好說出口的“爸”,為那些再也冇有機會彌補的遺憾。

冰冷的淚水滑過臉頰,滴落在陳舊的地板上。老房子安靜地籠罩著她,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墳墓。

窗外,夜色正濃。彷彿要將這一切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李薇睜開眼。

頭頂是熟悉的天花板,牆角有一小塊雨漬留下的淡黃色痕跡。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牆上切出一道傾斜的光柱。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她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

這是……她的臥室。婚前和父母同住時的臥室。書架上還擺著大學教材,桌上放著那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牆上是她高中時貼的明星海報。

她抓起枕邊的手機——款式很舊,是她工作第一年買的。螢幕亮起,日期顯示:2024年11月5日,週一,上午7:15。

2024年11月5日。

父親去世前一週。

呼吸驟然停止,血液衝上頭頂,耳畔嗡嗡作響。她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真實而尖銳。不是夢。或者如果是夢,也真實得可怕。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父親冰冷的遺體,母親在葬禮上的痛哭和在飯桌上的盤算,那條未發送的簡訊,老房子裡撕心裂肺的哭泣,以及母親盤算著如何迅速用那筆錢還清債務,如何搬去和姨媽同住,如何在半天後就開始笑著和親戚談論新買的金手鐲,如何在她提起父親時不耐煩地揮手說“人都走了彆提了”。

還有她自己。那個在父親葬禮上流不出一滴眼淚、卻在看到簡訊後崩潰的女兒。那個反覆回想“如果那天我接了電話”、“如果我週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