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桌上的檯曆撕到了週一那一頁。

李薇對著堵車的車流發呆，車窗外是城市清晨特有的灰藍，遠處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初升的陽光。離九點的部門例會還有不到一小時，可腦子裡卻塞滿了上週末和男友為婚禮預算吵架的碎片。

“你爸不是快退休了嗎？總能幫襯點吧？”男友的聲音猶在耳邊。

她當時怎麼回答的？好像是“彆提他，我們自己想辦法”。是啊，提他乾什麼呢？那個倔老頭，上週因為媽嘮叨他亂買保健品，一言不合就摔門搬回了家屬院的老房子。六十歲的人了，脾氣比二十歲小夥子還衝。

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亮起，“姑姑”兩個字跳出來。

李薇皺了皺眉，冇接。快遲到了，哪有空聽她家長裡短。

車子在早高峰的車流裡緩慢得像蝸牛。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大伯”。她深吸一口氣，劃開接聽，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不耐煩：“喂？我正開車呢，馬上要遲到了。”

“小薇啊！”姑姑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你爸呢？聯絡上冇有？我打了兩天電話，一直冇人接！你大伯也打了，冇人接！”

“可能手機壞了吧。”李薇盯著前方紋絲不動的車隊，指尖敲著方向盤，“他那個老年機早該換了。或者就是故意不接，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脾氣。”

“小薇，”大伯低沉的聲音插進來，“你媽聯絡過他嗎？”

“我媽？”李薇想起母親提起父親時那張拉長的臉，“吵完架就冇聯絡過。爸搬走那天她還說，有本事死在外麵彆回來。”話出口，她心裡莫名一刺，但還是繼續說，“大伯，我真得趕去開會，總監最煩人遲到。中午，中午我一定給他打電話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小薇，”大伯的聲音更沉了，“工作再要緊，也比不上家裡人。你爸他……從來冇這樣過。”

“大伯！”李薇打斷她，語氣急促，“我開會要遲到了，這個月全勤獎就冇了！爸那麼大個人，在老房子能有什麼事？說不定跟哪個老工友釣魚去了。我中午一定聯絡他，保證！”

車子終於蹭到公司，進辦公室的時候，例會正好開始。總監的目光掃過她微亂的頭髮，她低頭假裝整理檔案，心跳莫名有些快。

整個上午，她總是不自覺地瞟向手機。黑色的螢幕安安靜靜，像隻閉上的眼睛。

中午散會，她拒絕了同事的午餐邀約，獨自留在辦公室。撥通父親的號碼，聽筒裡傳來冰冷的女聲：“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無法接通，不是關機。她又試了兩次，一樣的結果。點開微信，訊息發送失敗，那個紅色感歎號刺眼得很。

看著被拉黑的提示，李薇苦笑一聲，心想著就是再鬨脾氣，迅速把這一切拋於腦後，一頭紮進工作裡。

一週後，手機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午休的寂靜，在同事們怨聲載道的吐槽聲中，李薇皺眉拿起手機，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請問是李薇女士嗎？這裡是城西區光明路派出所。”

她的心猛地一沉。

“您父親李國棟先生，我們在屋裡發現他……已經去世。初步判斷是意外。需要家屬過來確認。”

世界突然失聲。辦公室的嘈雜、鍵盤的敲擊、空調的出風聲，全部褪去，隻剩一片死寂的白噪音。她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閃過父親搬走時挺直的背影，閃過老房子昏暗的光線，閃過姑姑大伯焦灼的臉……

“……地址？”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問。

記下地址，掛斷電話。她呆呆坐著，直到同事碰了碰她的肩膀：“李薇？你冇事吧？臉色好差。”

“冇事，”她機械地回答，開始收拾東西，“家裡有點事，我先走了。”

開車去派出所的路上，她的手抖得厲害，不得不停在路邊，深呼吸好幾次才重新握住方向盤。腦海裡畫麵淩亂：父親沉默抽菸的側臉，很多年前他笑著把她扛在肩頭，母親尖銳的罵聲，那扇重重關上的門。

意外？什麼意外？

接下來的幾天像一場混沌的夢。派出所、殯儀館、醫院、居委會……填不完的表格，聽不完的“節哀順變”。父親的死因，初步判斷是心源性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