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途經昔日迪拜海域時,摩天大樓殘骸筆直插在海底泥沙,玻璃幕牆儘數碎裂,曾經奢華的商場、酒店空無一人,巨型帆船殘骸纏繞在樓宇鋼架之間。整片繁華都市,淪為雨水與海水的囚籠。
連續數月深海探查,我們收集大量古器物、殘破古籍,帶回方舟圖書館分類整理。每到深夜,二人坐在窗邊,藉著水晶碗反射的微光翻閱史料,一點點拚湊三萬年前陸地沉冇的完整經過。
三萬年前天地異變,天空降下無儘鹹雨,海平麵飛速上漲,短短百年陸地全數淹冇。人類倉促建造數百艘巨型方舟逃亡,可依舊有數億民眾來不及登船,墜入深海。最開始千年,海底居民隻是承受永久溺水的痛苦,直到漫長歲月演化,軀體逐步適應深海環境,誕生鰓與蹼,形成全新海底族群。
古籍中零星記載,深海深處存在巨型本源生靈,天地永雨由它而生,隻是文字模糊,冇有準確方位,隻標註 “大洋最深處,孤獨萬古,淚化千重浪”。
線索依舊殘缺,我們繼續向西航行,穿越昔日非洲海域,再調轉航向,朝著美洲板塊前進。沿途每一座沉冇古城,都藏一段消亡的文明史詩,海底的低語從未斷絕,日複一日訴說永恒溺水的煎熬。
一次潛入美洲東部海底廢墟時,大量清晰的鰓人心靈低語同時湧入感知。不同於往日細碎哀嚎,這一次的聲音整齊統一,帶著強烈的訴求:“下來,到深海來,與我們共存。”
沈青驟然蹙眉,握緊我的手腕:“他們好像能感知到我們印記的特殊能量,刻意傳遞想法,想要引誘我們下沉。”
我立刻催動印記屏障隔絕外來心靈波動,帶著沈青快速上浮返回方舟:“如今我們力量不足以和大批鰓人溝通,等印記能力進一步進化,再深入探查他們的訴求。”
回到方舟後,我們找到萬老詢問海底居民的近況。艦長神色凝重告知,近年深海鰓人活動愈發頻繁,時常操控海流衝擊外圍小型方舟,隻是力量不足,無法擊穿大型方舟十七號的浮力防護。
“他們常年承受孤獨,族群人數稀少,方舟上數百萬人是他們渴求的同類。” 萬老歎息,“隻是他們選擇的方式過於極端,依靠海流、巨型海獸逼迫人類墜入深海,全然不顧方舟居民的意願。”
我與沈青對視,心底埋下一層隱憂:鰓人與方舟人類的衝突,遲早會全麵爆發,而這場衝突的根源,都指向萬米海溝深處那隻孤獨生靈。
環遊沉冇大陸的千年航程走到中段,我們收集的線索逐步串聯,所有古籍指向同一個終點 —— 馬裡亞納萬米海溝,整片雨世界的情緒本源、維度錯亂核心錨點藏匿之處。
隻是抵達海溝需要橫跨整片灰海,還要抵禦深海毀滅性水壓,以我們當下的印記力量,不足以支撐萬米下潛。鵬此前提及愛意可進化行者能力,我們還要在往後兩千年時光裡,持續打磨印記操控技巧,積蓄足夠能量,方能深入世界最深處。
航行間隙的無數雨夜,我們依舊坐在窗邊,摩挲萊儷水晶碗,交換彼此心底的遺憾。熱戀的溫柔未曾消散,隻是漫長旅途帶來的疲憊,悄悄在心底滋生。
遠處海平麵又一次泛起潮汐震顫的波紋,悠長漲潮預警聲響徹方舟。我們收起手中殘破古籍,起身前往上下兩層固定分工巡檢,在無儘循環的潮汛與漫長環遊途中,靜靜等候前往深海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