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萬老的提醒總會隱隱盤旋在心底。我們清楚熾熱愛意無法永久維持，三千年的時光足以磨平一切濃烈情緒，往後漫長歲月，真正的考驗纔剛剛拉開序幕。

潮汛警報悠長的嗡鳴再次從頂層傳來，遠方海平麵開始輕微震顫。我們並肩握緊彼此的手，印記微光相連，共同迎接又一輪兩千米巨浪的沖刷。熱戀的第一千年落幕，餘下兩千年的歲月，正在漫天鹹雨裡靜靜等候我們。

熱戀千年過後，方舟十七號持續向西推進，開啟橫跨整片沉冇古大陸的漫長航程。航線依次途經昔日歐洲、中東、非洲板塊，每一處海域之下，都掩埋三萬年前鼎盛文明的廢墟。

海麵永遠是統一的灰調，四十五度斜雨無一刻停歇，方舟勻速漂流，每日唯一的變化隻有潮汛來臨前後海浪起伏的差異。中層街市的居民依舊麻木度日，唯有我們二人懷揣清晰目標，每抵達一處古文明海域，便會催動印記護盾潛入深海，探查廢墟、收集錨點相關細碎線索。

離開沉冇巴黎海域後，下一處目的地是昔日倫敦。我們趁著潮汛間隔的平穩視窗期，雙雙啟用藍光潛水層躍入深海。三百米水下，大本鐘殘缺的石質鐘體半埋泥沙，泰晤士河道被海水徹底填滿，兩岸樓宇框架完好，櫥窗內古董、書籍浸泡在靜止海水中，無任何海洋生物棲息。

這片深海有獨有的死寂，冇有魚群、海藻，整片水域安靜得詭異，唯有我們護盾內微弱的呼吸聲迴盪。沈青走到一座老式書店廢墟前，指尖隔著水幕觸碰殘破書頁，輕聲感慨：“三萬年前無數人在此閱讀、交談，如今隻剩冰冷海水封存一切，所有人都墜入深海演化成鰓人，再也冇有機會踏足這片陸地。”

我環顧四周林立殘破樓宇：當年陸地消失瞬間，來不及登上方舟的民眾儘數被海水吞冇，小部分人類受世界永生規則束縛，不會真正死亡，常年浸泡海水，身體逐步演化出鰓、蹼，膚色轉為灰藍，淪為海底永久住民，也就是方舟居民口中的 “海底居民”。

偶爾我們在深海潛行時，會捕捉到細碎的心靈低語。那些聲音模糊遙遠，帶著無儘溺水的窒息痛苦，順著水流飄入我們的印記感知範圍，是鰓人無意識的情緒外泄。每一次聽見低語，沈青都會心頭酸澀，對這片世界的苦難再多一分共情。

離開倫敦廢墟，方舟駛入昔日中東海域。此處曾遍佈沙漠與城邦，如今整片沙漠深埋數千米水下，金字塔尖頂露出海麵不足半米，巨大石塊被海水侵蝕出細密孔洞。我們潛入金字塔內部，墓室棺槨完整留存，陪葬器物散落一地，古文明文字刻在石壁之上，在藍光護盾映照下清晰可見。

“萬老說錨點相關線索散落所有沉冇大陸，我們走遍每一處古遺址，才能拚湊完整資訊。” 我撫摸石壁古老紋路，“目前所有古籍、遺蹟記載都隻提及‘天地悲泣之源’，冇有明確座標指向馬裡亞納海溝。”

沈青點頭，收起打撈的一塊刻紋石板：“每一處廢墟帶走一件古物帶回方舟圖書館整理，慢慢拚湊線索，總會找到關於億萬年古魚的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