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月十兩，天上掉銀子

浣衣局的冬天，水冷得像刀。

阿梨蹲在石槽邊，搓著一盆錦衣，手指凍得通紅。

旁邊杏枝吸了吸鼻子，小聲道：

“阿梨，我聽說尚儀局那邊要挑人。”

阿梨頭也不抬：

“挑什麼人？”

“皇後孃娘要為瑞王殿下挑曉事宮女。”

阿梨手一頓。

“宵食？”

杏枝點頭：

“我也聽著像是宵食。”

阿梨眼睛亮了。

“就是晚上給王爺送吃食的？”

“應當是吧。”

杏枝壓低聲音：

“聽說一月十兩例銀呢。”

阿梨猛地抬頭。

“多少？”

“十兩！”

阿梨手裡的衣裳啪嘰掉進水裡。

她在浣衣局一個月才二兩銀子。

搓衣、燒水、晾曬、捱罵。

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十兩。

那可是十兩。

乾半年，她就能攢夠出宮後買小院的錢。

乾一年，她說不定還能開個小食攤。

阿梨立刻站起來。

杏枝嚇了一跳：

“你乾什麼去？”

“報名。”

“你知道是乾什麼的嗎？”

“宵食宮女啊。”

阿梨滿臉認真：

“我最會看人吃飯。”

杏枝：“……”

她覺得哪裡不對。

可阿梨已經衝出去了。

尚儀局報名處排了不少人。

多是各處容貌出挑的小宮女。

阿梨站在其中，格外顯眼。

不是她不漂亮。

她其實生得很好。

圓圓杏眼，唇紅齒白，笑起來像春日梨花。

隻是她常年在浣衣局，衣裙素淡，手也粗了些，比不得那些精心養在殿前的宮女嬌嫩。

大宮女秋棠看見她，眉頭一皺。

“你也來？”

阿梨點頭：

“嗯。”

秋棠上下打量她：

“你知道這差事是做什麼的嗎？”

阿梨誠實道：

“伺候王爺宵食。”

周圍宮女一靜。

隨即有人噗嗤笑出聲。

秋棠臉色古怪。

“是，差不多。”

阿梨一聽，更放心了。

她報了名。

還寫得很認真。

宮名：阿梨。

出身：浣衣局。

擅長：燒火、洗衣、煮湯餅。

尚儀局嬤嬤看到“煮湯餅”三個字，眼皮跳了跳。

但皇後這次挑人，不隻看容貌，還要看身家清白、性子聽話。

阿梨無父無母，被賣入宮多年，底細乾淨。

又生得明媚乾淨，不像有心機的。

於是，她中了。

訊息傳回浣衣局時，所有人都來恭喜她。

杏枝又羨慕又擔心：

“阿梨，你以後發達了，可彆忘了我。”

秋棠也一改往日冷臉，笑著塞給她一包桂花糖。

“阿梨妹妹往後若得了王爺青眼，可彆忘了咱們舊日情分。”

阿梨抱著桂花糖，心裡越來越不安。

不就是伺候夜宵嗎？

為何大家看她的眼神，像她要去登天？

直到秦嬤嬤帶她們去訓話。

秦嬤嬤一臉嚴肅：

“你們既做了曉事宮女，便要儘心侍奉殿下。”

“瑞王殿下生得好，身子也好，又善武。”

“若殿下性子急些，你們要忍。”

“若殿下力氣大些，你們也要忍。”

“若第二日起不來，也不必害臊，尚儀局會讓醫女給你們瞧。”

阿梨越聽越僵。

她慢慢舉手。

秦嬤嬤看她：

“何事？”

阿梨聲音發顫：

“嬤嬤，不是……宵食嗎？”

秦嬤嬤皺眉：

“什麼宵食？”

旁邊宮女捂嘴偷笑。

秦嬤嬤終於明白過來，臉色一沉。

“是曉事。”

“通曉人事的曉事。”

轟的一聲。

阿梨腦子炸了。

不是送夜宵。

是侍奉王爺通人事。

阿梨當場想哭。

她這人冇什麼大誌向。

就想攢錢，出宮，買小院，開食攤。

可如今，她把自己報進了瑞王寢殿。

還是自己興沖沖報的。

怨不得旁人。

當晚，阿梨躺在床上，盯著帳頂，心如死灰。

杏枝小聲安慰：

“往好處想，一個月十兩呢。”

阿梨眼淚汪汪：

“可這十兩也太難掙了。”

第二章 三個姐妹，三個說法

瑞王蕭既白，是皇帝最小的兒子。

上有太子兄長，下無弟妹爭寵，自幼被皇後和皇帝捧在掌心。

傳聞他生得極好。

龍睛鳳頸，腰窄肩寬，騎馬射箭皆是上乘。

京中貴女提起他，十個有九個臉紅。

可宮裡人提起他，十個有八個壓低聲音：

“瑞王殿下脾氣可不好。”

“聽說小時候一言不合就把伴讀踹進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