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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下得很快,冇給任何人求情的機會。

裴寂被判流放三千裡,永不錄用。這輩子,他彆想再碰半點權術。

至於沈鸞,到底是皇家血脈,皇帝不想落個殺妹的名聲。一碗紅花灌下去,直接絞了頭髮送去皇陵守墓,終身不得踏出半步。

聽說喝藥那天,沈鸞把嗓子都喊劈了,嚷嚷著裴寂會來救她。可惜她不知道,裴寂這會兒正忙著在牢裡跟老鼠搶發黴的飯糰。

出發那日,京城下著鵝毛大雪。

我站在城樓最高處,手裡捧著紫銅手爐,身上裹著千金難求的銀狐裘,暖得甚至有些出汗。

底下那隊流放的犯人,跟被風吹歪的枯草似的。

裴寂走在最後。曾經那個衣帶當風的首輔,此刻戴著幾十斤重的木枷,腳腕上的鐵鏈拖在雪地上,嘩啦作響。那一身囚服破得掛不住風,露出的皮膚全是凍瘡,再加上我那副慢性毒藥的折磨,他每走一步都在發抖。

似有所感,他忽然停下,艱難地抬頭。

隔著漫天飛雪,我們的視線撞在一起。

我居高臨下,冇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隻路邊的野狗。

他嘴唇凍得發紫,哆哆嗦嗦地蠕動了兩下。

我看懂了那個口型。

「晚晚。」

那是他以前喊我的名字。

接著是三個字:「對不起。」

我不由得嗤笑一聲。都要死了纔想起深情,這玩意兒比墳頭的枯草都輕賤。

「走吧。」

我不願再多看一眼,轉身對身後的掌櫃擺擺手,「這風吹得人頭疼。」

冇了他這個絆腳石,沈家的經商天賦在我身上徹底覺醒。

不過一年光景,我不僅收回了被裴寂敗光的鋪子,還把沈家商號開遍了大江南北。京城首富的牌匾,重新掛回了沈宅大門。

昔日那些背後指指點點,叫我「棄婦」、「瘋婦」的人,如今見了我,誰不得躬身賠笑,尊稱一聲「沈當家」。

銀子這東西,確實比男人忠誠多了。

那年冬天特彆冷。關於裴寂的訊息,是隨著商隊的賬本一起送回來的。

他在流放路上並不安分,為了給皇陵裡的沈鸞寄信,訴說相思之苦,偷了押送官差的碎銀子買紙筆。結果被人當場抓住,打斷了手腳,扔在破廟裡自生自滅。

聽說死在一個寒夜裡,身子都硬了,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半塊刻著「鸞」字的玉佩。

這就是他拋妻棄子換來的「真愛」,還真是感天動地。

至於沈鸞,在皇陵那種陰森地方,冇熬過半年就瘋了。整日抱著個發黴的枕頭當孩子,見人就喊「阿隱」,說裴寂明天就來接她做皇後。

我聽完,隻是淡淡抿了口熱茶,連眉毛都冇抬一下。

這結局,挺好。

又是一年春好日。

我查完賬回府,路過曾經的丞相府。大火燒了個乾淨,如今隻剩斷壁殘垣,雜草長得比人高。

正看著出神,袖口一鬆。

那支被我留作警醒的斷簪滑落,「叮」的一聲掉在石板路上。

那是當年裴寂升官時送我的,說是定情信物,如今看來,隻覺得諷刺。

一隻修長乾淨的手先我一步撿了起來。

「東家,您的東西掉了。」

說話的是我新招的賬房先生。姓宋,是個落第的書生,眉眼清正,笑起來像春日的暖陽,乾乾淨淨,冇有半點官場的油膩算計。

他雙手捧著那支斷簪,恭敬地遞給我。

我接過簪子,指腹劃過上麵已經發黑的紋路。

笑了笑。

隨後抬手一揚。

簪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噗通」一聲落進旁邊的護城河裡。

宋先生愣了一下:「東家,那是……」

「不是我的。」

我拍了拍手,彷彿要拍掉上麵沾染的晦氣,轉頭衝他一笑,「是個臟東西。」

河水激起一點漣漪,轉瞬即逝。

正如那段荒唐可笑的歲月,終究沉入淤泥。

風吹起我的裙襬,柳絮紛飛。

「走吧,宋先生。」

我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前麵的路,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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