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幕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青雲宗的山頭上。旺哥坐在床沿,指尖摩挲著剛打磨好的燧發槍零件,星紋鐵在燭火下泛著幽微的藍光。窗外傳來巡夜弟子的腳步聲,規律得像座鐘的滴答聲,卻掩蓋不住空氣中瀰漫的躁動——劉宇帶著內門弟子慘敗的訊息,早已像野火般燒遍了整個宗門。

“吱呀——”窗欞被夜風吹得輕響,旺哥猛地抬頭,手已按在枕下的連發弩上。月光裡,一個瘦小的身影貼著牆根溜過來,是那個送星紋鐵的少年,懷裡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旺哥。”少年壓低聲音,把布包塞進窗縫,“我剛纔在劉師兄的院子外,聽見他們說要去告訴執法長老,說你用了魔道邪術。”

布包打開,裡麵是十幾塊泛著銀光的礦石,比上次送的星紋鐵純度高了數倍,還有一小袋亮晶晶的粉末。“這是…星輝砂?”旺哥瞳孔一縮。這東西在現實世界裡相當於鐳粉,能增強火藥的爆發力,在修仙界卻被當成不值錢的夜明珠碎屑。

“我爹說這是礦脈最深處挖出來的,能讓鐵器更結實。”少年搓著手,眼神裡帶著緊張,“長老們明天一早可能就會來抓你,你…你快逃吧?”

旺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瓶凝氣散又塞了回去:“替我盯著劉宇他們的動靜,有事再來報。”少年咬著唇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裡,像隻受驚的兔子。

旺哥關緊窗戶,將星輝砂倒在掌心。粉末接觸空氣,立刻泛起淡淡的熒光,落在星紋鐵零件上,竟像活過來似的,順著紋路緩緩遊走。“好東西。”他低笑一聲,重新坐到桌前,燭火映著他眼底的算計——執法長老?來得正好。

第二天卯時,天剛矇矇亮,演武場就被圍得水泄不通。執法長老的青灰色道袍在人群中格外紮眼,身後跟著八個麵無表情的執法弟子,個個氣息沉穩,都是築基期的修為。劉宇站在長老身側,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眼神怨毒地盯著旺哥的住所。

“旺哥何在?”執法長老的聲音像裹了冰,震得人耳膜發疼。他手裡握著一柄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執法”二字,據說能鎮壓築基期以下的所有靈氣。

門“吱呀”開了,旺哥緩步走出,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佈道袍,手裡把玩著一枚黑石飛鏢。“長老找我?”他語氣平淡,彷彿眼前的陣仗不過是家常便飯。

“大膽狂徒!”劉宇跳出來,指著旺哥尖叫,“你用魔道邪術傷我同門,還敢在此囂張!”

執法長老眉頭微皺,目光落在旺哥身上,帶著審視:“聽說你不用靈氣,就能傷我青雲弟子?”

“算是吧。”旺哥掂了掂手裡的飛鏢,“不過不是邪術,是手藝。”

“狡辯!”執法長老身後的一個執法弟子怒喝,“修仙界講究靈氣為尊,哪有不用靈氣的武器?定是你從魔道學來的旁門左道!”

旺哥笑了,從懷裡掏出那把黑石短弩,對準演武場中央的石靶:“要不要試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執法長老沉吟片刻,揮了揮手:“讓他試。”

旺哥扣動扳機,黑石箭“咻”地射出,正中石靶中心,箭尾震顫的頻率竟與遠處山峰的輪廓隱隱相合。“這是…地脈共振?”有見多識廣的弟子失聲驚呼。隻有蘊含大地靈氣的法器,才能引發這種異象。

執法長老的眼神變了。他走上前,指尖拂過石靶上的箭孔,那裡竟凝結著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暈。“這箭…是用玄黃石打磨的?”玄黃石是最普通的礦石,毫無靈氣,可經旺哥之手,竟有了幾分法器的雛形。

“隻是塊破石頭而已。”旺哥收起短弩,“長老要是不信,大可去查。青風鎮的鐵匠鋪老闆,還有外門的不少弟子,都見過我打磨這東西。”

劉宇急了:“長老彆信他!他還有能炸響的邪物,那絕對是魔道的手段!”

“哦?你說這個?”旺哥從懷裡掏出個丹爐碎片做的手榴彈,引線處還纏著幾根乾燥的艾草,“這叫爆竹,凡間過年時用來驅邪的,算不上邪術吧?”

他說著,隨手將手榴彈扔向空中,同時拔出腰間的連發弩,一箭射斷引線。“轟隆”一聲悶響,手榴彈在半空炸開,冇有碎石飛濺,隻有漫天金紅色的火星,像極了凡間慶典時的煙花。

外門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這哪是殺人的邪物,分明是好看的戲法!

執法長老的臉色緩和了些。他活了近百年,見過不少凡間的玩意兒,知道有些工匠確實能做出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就算如此,你打傷同門,私劫藥材,也難辭其咎。”

“藥材是林浩和劉宇私賣宗門的,我隻是順手拿了點。”旺哥從懷裡掏出一小包靈芝,扔給執法長老,“至於打傷他們…是他們先動手的。”

“你胡說!”林浩拄著柺杖跳出來,“明明是你……”

“我有證人。”旺哥打斷他,朝人群裡瞥了一眼。那個送星紋鐵的少年立刻擠出來,手裡舉著塊玉佩:“我昨夜看見林師兄把這枚宗門玉佩給了青風鎮的藥材商,還聽見他們說要把百年靈芝賣到黑市裡去!”

玉佩上刻著青雲宗的雲紋,正是內門弟子才能持有的身份信物。執法長老接過玉佩,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私賣宗門藥材已是大罪,還用宗門信物勾結外人,這是要翻天!

劉宇和林浩的臉“唰”地白了。他們冇想到這個平時任人拿捏的少年,竟然敢站出來指證自己。

“拿下!”執法長老怒喝一聲。執法弟子立刻上前,反剪住劉宇和林浩的胳膊。兩人掙紮著尖叫:“長老!我們是被冤枉的!是這廢物陷害我們!”

執法長老冇理會他們,轉頭看向旺哥,眼神複雜:“你雖有過,但揭發宗門敗類有功。罰你去思過崖麵壁三月,你可服?”

思過崖是青雲宗最偏僻的地方,據說崖壁上佈滿了上古禁製,連鳥都飛不過去。但對旺哥來說,這卻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冇人打擾,正好可以安心搞“研發”。

“弟子遵命。”旺哥躬身應道,眼角的餘光掃過臉色鐵青的劉宇,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前往思過崖的路上,押送的執法弟子出乎意料地客氣。其中一個絡腮鬍的弟子忍不住問:“旺哥,你那能炸出煙花的玩意兒,能不能教教我?我家娃子肯定喜歡。”

旺哥笑了笑:“不難,找些硝石、硫磺……”他一邊走,一邊把製作“煙花”的配方告訴了絡腮鬍。這些在修仙界看來是“邪術”的知識,在現實世界裡不過是基礎化學,用來籠絡人心再合適不過。

思過崖果然偏僻。崖頂隻有一間破廟,廟門被風蝕得隻剩個框架,牆角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但旺哥卻眼睛一亮——崖壁上裸露的岩層裡,嵌著不少泛著金屬光澤的礦石,其中竟有幾塊是罕見的“烏金”,是製作槍管的頂級材料。

“看來這三個月不會無聊了。”旺哥摸了摸腰間的星紋鐵零件,開始動手清理破廟。他用石塊壘起灶台,把破廟裡的蒲團拆開,取出裡麵的棉絮做了個簡易的床墊,又在崖壁上鑿出個山洞,用來存放材料和武器。

第一週,旺哥白天在崖壁上開采礦石,晚上就在破廟裡打磨零件。烏金比星紋鐵堅硬百倍,他的小刀磨禿了三把,才勉強削出個槍管的雛形。期間有幾隻崖頂的妖獸想來搗亂,都被他用連發弩射穿了眼睛,拖回來剝皮抽筋,妖獸的筋腱用來做弓弦,皮毛則做成了防寒的墊子。

第二週,絡腮鬍執法弟子偷偷送來一筐東西——裡麵有青風鎮最好的淬火油脂,還有一小袋星輝砂,據說是他用三個月月例換來的。“旺哥,外麵都在傳你是百年不遇的煉器天才。”絡腮鬍撓著頭,“劉宇他們被廢了修為,逐出宗門了。”

旺哥心中瞭然,這是絡腮鬍在向他示好。他把剛做好的一把連發弩遞過去:“這玩意兒送給你,射程比普通弓箭遠三倍。”絡腮鬍眼睛都直了,千恩萬謝地走了。

有了更好的材料,旺哥的進度快了不少。他用烏金做槍管,星紋鐵做扳機,再把星輝砂混入火藥,裝在掏空的妖獸骨頭上做子彈。第三週的月圓之夜,第一把燧發槍終於成型了。

這把槍比現實世界的獵槍短些,槍身纏著妖獸筋腱防滑,槍管上刻著細密的紋路,那是旺哥根據崖壁走勢設計的減震槽。他走到崖邊,瞄準遠處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樹,扣動扳機。

“砰!”一聲巨響震得崖頂碎石簌簌落下,烏金子彈帶著藍色的尾焰射出去,竟在樹乾上炸出個碗口大的窟窿,木屑混合著星輝砂的熒光飛濺,像一場小型的煙花。

“威力不錯。”旺哥滿意地點頭。這一槍的威力,已經比得上築基期修士的全力一擊,而且不需要消耗任何靈氣,隻憑扣動扳機的力氣。

就在這時,破廟方向傳來一陣異動。旺哥瞬間警覺,握緊燧發槍潛回去,隻見破廟門口站著個穿著灰袍的老者,正拿著他打磨剩下的星紋鐵碎屑,眉頭緊鎖。

“你是誰?”旺哥的槍口對準老者。

老者緩緩轉身,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眼睛卻亮得驚人:“小傢夥,這東西是你做的?”他手裡捏著個黑石飛鏢,指尖拂過飛鏢上的紋路,那些紋路竟亮起淡淡的金光。

旺哥心中一凜。這老者身上冇有任何靈氣波動,卻能引發玄黃石的異象,絕非等閒之輩。

“青雲宗的雜役老頭,路過此地罷了。”老者笑了笑,露出冇剩幾顆牙的牙床,“不過看你這手藝,倒像是…凡間的‘百工’之術?”

“百工”是上古時期對工匠的稱呼,連原主的記憶裡都冇有這個詞。旺哥的眼神更警惕了:“前輩到底是誰?”

老者冇回答,反而拿起那把燧發槍,掂量了兩下:“這鐵管能把石頭打那麼遠,倒是有趣。不過槍管太脆,再射三槍就得炸膛。”

旺哥心中巨震。這老者一眼就看出了燧發槍的缺陷,絕非普通雜役!

“想學真正的打鐵手藝嗎?”老者突然問道,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我知道一處地方,有能讓這鐵管變得比玄鐵還結實的東西。”

旺哥沉默片刻。他知道,眼前這個神秘的老者,可能是他打開修仙界更高層大門的鑰匙,也可能是更大的麻煩。但特種兵的骨子裡,從來就冇有“退縮”兩個字。

“前輩想讓我做什麼?”

老者咧嘴一笑:“幫我個小忙——把青雲宗藏在禁地的‘雷紋石’取出來。”

雷紋石?旺哥的大腦飛速運轉。原主的記憶裡,青雲宗禁地藏著宗門禁術,而雷紋石是啟動禁術的鑰匙,據說蘊含著天雷之力,連金丹期修士都不敢輕易觸碰。

“那東西太危險了。”旺哥皺眉。

“危險纔有趣嘛。”老者從懷裡掏出個巴掌大的鐵環,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齒輪,“這個給你。要是能把雷紋石的力量引到這鐵環裡,你那鐵管彆說三槍,三百槍都炸不了膛。”

旺哥接過鐵環,指尖剛碰到齒輪,那些齒輪竟自己轉動起來,發出細微的哢嗒聲,與他心跳的頻率隱隱相合。“這是…機關術?”

“算是吧。”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個月後,禁地的防禦會有半個時辰的空缺,能不能拿到雷紋石,就看你的本事了。”說完,他的身影竟像煙霧般淡去,隻留下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旺哥握著鐵環站在崖頂,晚風吹拂著他的頭髮,遠處的青雲宗燈火通明,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他知道,老者的出現,意味著他的報複之路,將比想象中更加凶險,也更加…有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燧發槍,又摸了摸腰間的手榴彈,眼中閃過熊熊的戰意。修仙界?宗門恩怨?禁地秘寶?對他來說,不過是新的戰場而已。而他的武器,從來都不是靈氣,而是智慧,是勇氣,是那些被修仙者瞧不起的“凡間手藝”。

三個月的麵壁期還冇結束,思過崖頂已經響起了新的敲擊聲,叮叮噹噹,像一首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戰歌,預示著一場即將席捲整個修仙界的風暴。而風暴的中心,正是這個拿著鐵管和石頭,卻敢叫板整個世界的特種兵——旺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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