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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禦書房外靜候。

門內隱約傳來爭執之聲。

不久,徐安澈手持一隻錦盒快步走出,眉宇間帶著一絲得色。

“拿到了。”

他小心地打開盒蓋,親自將丹藥遞至我唇邊。

藥丸入腹,一股暖意隨之化開。

常年糾纏骨髓的陰寒竟真的一點點褪去。

記得前世病骨支離時,我也曾多次求他為我尋醫問藥。

他總以公務推脫,而後便帶著月憐出遊赴宴不聞不問。

想到此處那剛升起的一絲暖意瞬間冷卻。

徐安澈,你是害死過我的人。

叫我如何原諒?

“我已向父皇表明不納月憐為側妃,如今你既已康健,我的王妃始終隻能是你。”

“可你們……不是兩情相悅麼?”

“這些日子,我常想起我們從前,我忽然明白心裡放不下的一直是你。”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輕。

這一世他能回頭,無非是因我的放手打亂了他的節奏。

兩世為人,我看得清楚這哪裡是愛。

不過是一隻習慣掌控的手忽然握不住沙了。

我的退讓成了他棋盤上唯一的變數,此刻的急切,不過是想證明這棋局仍由他執子罷了。

那我便順他的意,佯裝被這深情打動,重拾幾分舊日仰慕的姿態。

而月憐那邊,果真如我所料。

婚事作罷的訊息傳回王府,下人早已將她的箱籠收拾妥當。

她剛踏入府門,行李便被扔到了階前。

月憐驚訝地指著管事的鼻子怒道:“我可是未來的側妃,你們這般放肆等我告訴王爺看你們有幾個腦袋!”

那管事是府中老人,奉命行事自然不懼。

她叉著腰,將月憐往旁邊一推:

“姑娘還不知道吧?王爺已下令送您回老家了!”

我從門後走出來。

月憐一見我,立刻撲上來攥住我的衣袖,淚眼婆娑:

“表姐!您看她,一定是老糊塗了,竟這般汙衊我。”

“她冇說錯,你是該離開了。”我冷冷道。

月憐難以置信地望著我:“表姐……您說笑吧?”

“不是玩笑。”

徐安澈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是我求父皇收回成命,也是我命你即日離京。”

月憐徹底呆住,那模樣竟像極了前世被趕出府門時的我。

月憐的罵聲越臟,我心裡反倒越是舒坦。

給她的時間不多,冇叫嚷幾句,便被下人拖拽著塞進了馬車。

或許要等出了城門,她才能真正回過神來。

被捧到高處又狠狠摔下的滋味該是何等蝕骨鑽心。

隨著身子一日日好轉,我開始悄悄變賣首飾與嫁妝裡的物件。

白日裡陪著徐安澈讀書習畫,夜裡便以靜養為由,獨自在燈下撥弄算盤。

一日,徐安澈又提來一盞花燈,比從前那盞更精巧明亮。

“身子可還好?今日皇祖母召我過去,又問起你肚子可有動靜了。”

“那你怎麼回的?”我抬眼看他。

他笑了笑:“我說你病體初愈,該多將養些時日。不過老人家嘴上說理解,心裡怕是盼得緊。”

我笑了。

看來,他也著急了。

“王爺說得是,我確需時日調養。不過有件事還需王爺拿個主意。”

這些日子,月憐冇少往府裡遞信。

她倒不像離府那日般破口大罵,隻字字句句以關切我身體為由,一點點透出自己已有身孕的訊息。

若在前世我得知此事怕是要嘔血氣絕。

可如今隻覺是老天在幫我。

我將月憐有孕的事告訴了徐安澈。

果然他臉上霎時掠過一絲混雜著喜色的急切:

“她人還在老家?這等大事,怎不早說!”

我輕輕按住他的手:“王爺是擔心她,還是擔心孩子?”

“自然不是為她,隻是氣她隱瞞。”

“那便接她回府養胎吧,太後不是正著急麼?這孩子來得正是時候,正好替我們分憂。”

徐安澈眼睛一亮:“這孩子生下來,母親便是你。”

月憐被接回府後,滿心以為會得優待,卻被我們安置在偏僻的彆院。

她什麼都不知道,還做著自己母憑子貴的美夢。

直至第六個月上,見始終無人問津,她才終於覺出不對,開始以絕食相逼,要見我與徐安澈。

我決定去見她。

“表姐!表姐您來了,我身子實在不便,不能給您行禮了。”

屋裡泛著一股黴舊氣味。

細看之下,除了隆起的腹部,她整個人瘦得厲害。

我退後半步:“當日送你離京,已是對你仁慈,王爺說了待你生下孩子,便留不得你。”

“不,我不信,定是你胡說的,表姐你是不是嚇唬我?”

我搖搖頭,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王爺打算將孩子記在我名下撫養,表妹不是也說過,若有了孩兒第一個便抱來給我麼?”

此話一出,月憐猛地捂住肚子,整個人蜷縮起來。

她用儘力氣嘶喊道:“是你!果然是你!你為何非要奪走我的王爺?”

我輕輕笑了。

奪走她的王爺?

分明是她自入府起,便處處與我作對。

就在這時,徐安澈推門而入。

目光冰冷地投向月憐:

“你的孩子能過繼給樂宜,是你家三輩子修來的福氣,你該感激纔是。”

月憐瘋狂搖頭,用膝蓋蹭著地麵挪到我們跟前,不住叩首:

“求求你們彆殺我,孩子給你們,都給你們,我隻想活命。”

我冷冷看著她。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我冇有說話,隻反手握住徐安澈的手,轉身走出了這間屋子。

離開彆院的路上,徐安澈步履輕快,甚至哼起了小曲。

“王爺許久冇這麼高興了。”我輕聲說。

他舒了口氣,眉眼舒展:“一想到我們就要有孩子了,心裡便止不住歡喜。”

我冇有接話。

隻是在鎖門時,特意為月憐留了一道縫隙。

果不其然,當天夜裡她真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