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4
一週後,漫甜手作裝修完了。
門口擺了兩排花籃,拉著橫幅:“盛大重裝開業,全場八折。”
他站在門口,拿著喇叭正在喊話。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新裝修花了十七萬,全商場最漂亮的店!全場八折!”
我站在人群外麵,冇往裡走。
但他看見我了。
他放下喇叭,朝我走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笑了:“喲,又來了?”
他回頭喊店員拿來喇叭,對著人群說:
“各位,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 這位,就是搶我一毛七紅包的人!”
人群安靜了一秒,然後開始竊竊私語。
他繼續說:“在我家消費過四千三,新客戶紅包也搶!一毛七!搶完還跟我裝無辜!”
有人開始笑了。
他越說越來勁:“後來還跑來找我,讓我刪朋友圈。我罵錯了嗎?”
他看著我,笑得特彆開心。
“來來來,今天當著大家的麵,你講講,搶那一毛七的時候心裡是怎麼想的?”
人群裡有人在錄視頻,有人在偷笑。
他等了幾秒,見我不說話,又開口了:“怎麼?不敢說?”
他把喇叭往我嘴邊湊了湊。
我冇動。
他笑了一聲,把喇叭收回去:“看見冇?就這德行。搶錢的時候理直氣壯,被揭穿了就裝啞巴。”
人群裡有人鼓掌,有人喊:“陳哥彆理他,開業大吉!”
他笑著揮揮手。
然後他回頭,湊近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隻有我能聽見:
“我告訴你,今天這局麵,是我送你的一份禮。以後你每次路過這,都會想起今天。
記住了,這條街,是誰的地盤。”
我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
然後我開口了。
“你說完了?”
他愣了一下。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開擴音。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喂?”
是我爸的聲音。
我對著手機說:“爸,咱家商場一樓那家漫甜手作,租約是不是快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我爸說:“對,今天到期。”
我看著對麵那張臉。
他的笑容僵住了。喇叭還拿在手裡,但已經忘了舉起來。
我繼續說:“不續了。”
我爸說:“行。”
我掛了電話。
人群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 你誰啊?”
我看著他。
看著他手裡的喇叭,看著他身後的花籃和橫幅,看著他新裝修的店門。
十七萬。
花了十七萬裝的店門,挺漂亮的。
可惜了。
我笑了。
“你不是一直在說嗎?”
他的臉開始發白。
“說你跟房東有關係,說你是房東的親戚,說這麼多年租金都冇漲過。”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往後退了一步。
“我就是房東的兒子。”
他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不…… 不可能……” 他搖頭,往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後的花籃,“你騙人…… 你怎麼可能是……”
我冇理他,轉身要走。
5
他猛然撲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彆走!” 他死死攥著,指甲掐進我肉裡,“你把話說清楚!你怎麼可能是房東的兒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不是一直在說嗎?房東是你親戚,這麼多年租金都冇漲過。”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我告訴你,是因為我看你單親爸爸可𝖜𝖋𝖞憐,生活不容易,我讓我爸按照最低標準收的。”
周圍商戶一陣唏噓。
“原來是這樣。”
“人家對他那麼好,他還因為一毛錢紅包罵了人家三天。”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我甩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小跑過來,手裡拿著檔案夾,看見我,愣了一下。
“林先生?”
我點了點頭。
他是商場的運營經理,姓周,專門負責商戶簽約的事。
周經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
“林先生,您怎麼在這?”
“路過。”
他乾笑了一聲,轉向那個男人。
“陳哥,正好你在。你那個租約 ——”
他翻開檔案夾,抽出一張紙。
“今天到期。按照合同,你冇有在規定時間內辦理續約手續,合同自動終止。這是正式函件,你簽收一下。”
他把紙接過去,手抖得厲害。
“不可能…… 我租約還冇到…… 我一直按時交租的……”
周經理歎了口氣。
“陳哥,你租金是按時交的,這點冇問題。但合同到期續約需要重新簽,你一直拖著不辦手續,說你跟房東是親戚,不用走流程。”
他指了指合同條款。
“你自己看看,這一條寫得清清楚楚。兩個月前就通知你了,你非要先裝修。”
他盯著那張紙,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地上。
周經理繼續說:“而且你這兩個月的租金也冇交,按照合同,拖欠租金超過 15 天,商場有權解除合同。”
他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周經理把紙往他手裡一塞。
“簽了吧。下個月之前搬完,裝修你自己處理。對了,這兩個月租金也得補上。”
他轉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紙,抖得厲害。
周圍看熱鬨的人還冇散完,有人在錄視頻,有人在小聲議論。
“真不是親戚啊?”
“吹了一年了,結果連人家姓什麼都不知道。”
“那他這十七萬……”
“打水漂了唄。”
他聽見了。
他抬起頭,看向我。
然後他動了。
他撲過來,直接跪在我麵前。
“林先生!林先生我錯了!”
他抱著我的腿,仰著臉看我,眼淚嘩嘩往下流。
“我不知道你是房東的兒子,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打死也不敢罵你啊!”
我冇動。
他哭得更大聲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一次行不行?我花了十七萬裝修,全砸進去了,我還有孩子要養,我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啊!”
他抓著我的褲腿,聲淚俱下。
“你也是男人,你理解我一下行不行?我錯了,我跟你道歉,我給你磕頭!”
他說著,真的把頭往地上磕。
咚。咚。咚。
周圍有人開始心軟了。
“要不算了吧,他也挺可憐的……”
“是啊,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我看著他的頭頂,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從我腿上滑下去。
“你可憐?”
我低頭看著他。
“去年你說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信了。我讓我爸彆漲租金。我幫你發朋友圈。我讓公司定點在你家點下午茶。”
他愣住了。
“一年,四千三。你罵我的時候,想過這些嗎?”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我轉身走了。
6
身後傳來他的哭聲,一聲比一聲大。
我冇回頭。
三天後,我刷到一條視頻。
直播間標題:“商場房東仗勢欺人,單親爸爸被逼走投無路”
封麵是他,眼睛哭得通紅,懷裡摟著那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我點了進去。
他對著鏡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各位網友,我真的冇辦法了…… 我開了兩年的店,好不容易有點起色,花了十七萬裝修,結果房東突然不續租了……”
彈幕在刷:
“太欺負人了吧”
“什麼房東啊這麼黑心”
“曝光他!”
他抹著眼淚繼續說。
“我打聽過了,就是因為有人眼紅我生意好,跟房東有關係,故意整我。我裝修之前明明問過的,他們說冇事,裝完了就變卦……”
他摟緊懷裡的孩子。
“我一個人帶孩子容易嗎?我兒子才八歲,我要是店冇了,我們爺倆怎麼活啊……”
彈幕炸了。
“太噁心了!”
“人肉這個房東!”
“姐妹們衝了他!”
我盯著螢幕,慢慢笑了。
他還在演。顛倒黑白。把自己演成受害者。
直播間人數在瘋漲。五萬,八萬,十萬。
他看著螢幕上的數字,哭得更賣力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就想讓房東給我一個說法,憑什麼我裝修完了才說不續租……”
彈幕全是支援他的。
我正準備打字,螢幕忽然卡了一下。
然後畫麵變了。
是另一個直播間。
標題:“我們是商場商戶,來說說那個單親爸爸的真麵目”
畫麵裡站著七八個人。
彩票店老闆,日用品店老闆娘,還有幾張生麵孔。
我認出了那個彩票店老闆。
他對著鏡頭,歎了口氣。
“各位,我是商場的商戶,乾了六年了。今天實在看不下去了,出來說兩句。”
他拿出一遝截圖。
“這是他這一年多在群裡發的訊息,全是罵人的。誰得罪他,他就追著罵誰。隔壁那家甜品店,就是被他罵走的。”
鏡頭拉近,截圖一張張閃過。
“這人不地道,天天吹自己跟房東是親戚,嚇唬我們這些商戶。我們都不敢惹他,怕他真有什麼關係。”
日用品店老闆娘接過話。
“結果呢?他連房東姓什麼都不知道。房東姓林,他姓陳,哪門子親戚?”
彈幕開始變了。
“???”
“所以他一直在吹牛?”
“那他直播說的是假的?”
彩票店老闆又拿出一張截圖。
“這是他罵那個男生的記錄。人家在他家消費了四千三,幫他發朋友圈拉客,讓公司定點在他家買。結果呢?人家搶了他一毛七紅包,他追著罵了三天。”
他把截圖放大。
“四千三。他罵人家窮,罵人家不要臉。現在反過來說人家仗勢欺人?”
彈幕徹底亂了。
“我靠……”
“這人也太賤了吧……”
“所以他花了十七萬裝修,結果房東是那個被他罵的人?”
“報應啊這是……”
我盯著螢幕,看著那個直播間的人數瘋漲。
十萬,十五萬,二十萬。
他的直播間裡,彈幕也開始變了。
“騙子!”
“你不是說房東仗勢欺人嗎?”
“人家在你家花了四千三,你罵人家一毛七?”
他慌了。
“不是…… 你們聽我解釋……”
他站起來,想關直播,手抖得按不準。
畫麵晃了幾下,又穩住了。
他對著鏡頭,眼淚還在流,但已經冇人信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一時生氣…… 我冇想到他是房東的兒子……”
彈幕全是罵他的。
“一時生氣罵了三天?”
“一毛七罵人家四千三?”
“活該被趕走!”
他徹底慌了,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還有孩子要養,你們放過我行不行?”
孩子被他摟得太緊,憋得臉通紅,也開始哭。
一大一小,哭聲震天。
彈幕有人開始心軟了。
“要不…… 算了?”
“他還有孩子呢……”
我看著螢幕上的畫麵,看著他懷裡的那個小男孩。
八歲。
什麼都不知道。
被他爸摟著當道具。
7
我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發在彈幕裡。
“把證據發全。”
三秒後,另一個直播間裡,彩票店老闆又開口了。
“還有,他說房東突然不續租。我跟大家說一下,他租約今天到期,他一直拖著不辦續約手續,還拖欠了兩個月租金。自己不看合同,非要先裝修,怪誰?”
他拿出一份合同的照片,圈出關鍵條款。
“這條寫得很清楚,合同到期需要提前一個月辦理續約,否則自動終止。”
彈幕又炸了。
“自己不看合同怪誰?”
“還裝可憐……”
“這人是真的茶……”
他的直播間徹底失控了。
他抱著孩子,對著鏡頭求饒。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你們彆罵了……”
冇人聽。
彈幕一條接一條,全是罵他的。
我關了直播。
第二天,熱搜掛了半天。
“單親爸爸造謠房東被揭穿。”
“一毛七罵走四千三大客戶。”
“裝修十七萬打水漂。”
評論全是罵他的。
我刷著手機,門鈴響了。
開門,是他。
他冇帶孩子,一個人站在門口,眼睛腫得像核桃。
看見我,他直接跪下了。
“林先生,我求求你……”
我冇動。
他跪在地上,磕頭。
咚。咚。咚。
和三天前一模一樣。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一次行不行?我店冇了,錢冇了,網上全是罵我的,我活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磕頭。
一下,兩下,三下。
“你知道你錯哪了?”
他抬起頭,愣住。
“我…… 我不該罵你……”
“還有呢?”
他想了想。
“我不該在網上亂說……”
“還有呢?”
他想了很久,冇想出來。
我歎了口氣。
“你錯在欺負人。”
他愣住。
“隔壁那家店,被你逼走了。整層樓的商戶,被你嚇了一年。那個小夥子,被你罵得關了門。”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錯的不止是對我。是對所有人。”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會原諒你。”
他的眼淚又下來了。
“那我怎麼辦?我店冇了,錢冇了,網上全是罵我的,我兒子怎麼辦……”
我看著他。
想起去年那個下午。
他說 “我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那時候我信了。
現在他說同樣的話。
我不信了。
“你兒子八歲了。”
他愣住。
“他不是道具。”
我關上門。
門外傳來他的哭聲,很久很久。
我冇開門。
一週後,我路過商場。
那家店已經搬空了,門口貼著 “旺鋪招租”。
隔壁那家小店重新開業了,門口擺著花籃。
那個年輕小夥站在門口,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哥,進來坐坐?”
我走進去。
店裡裝修很簡單,但收拾得很乾淨。
他給我切了一塊提拉米蘇。
“嚐嚐,我自己做的。”
我吃了一口。
挺好吃的。
比那家好吃。
他看著我,忽然問:“哥,你是房東的兒子?”
我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你。”
“謝什麼?”
他笑了笑,冇說話。
我吃完那塊蛋糕,站起來要走。
他叫住我。
“哥,他來找過我。”
我停住。
“他跪在我店門口,哭著求我原諒。說他知道錯了,說以後再也不欺負人了。”
我看著他。
“你原諒他了?”
他想了想。
“冇原諒。”
“為什麼?”
他笑了笑。
“他求的不是我原諒,是他自己好過。”
我看著他的眼睛。
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比我明白。
我點點頭,推門出去。
8
走出小店,手機震了一下。
是小鹿發來的訊息。
“那個男的又在直播了!”
我愣了一下,點進去。
畫麵裡,他坐在一間簡陋的出租屋裡,對著鏡頭哭。
背景是一張破舊的沙發,牆上還貼著膠帶。
“各位網友,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店冇了,錢冇了,我什麼都冇了。我隻求大家給我一條活路……”
彈幕在刷。
“彆裝了。”
“又是這套。”
“他兒子又來了。”
鏡頭一轉,他兒子坐在旁邊,一臉茫然。
他摟著他哭。
彈幕有人開始心軟了。
“孩子挺可憐的……”
“要不給捐點?”
我看著螢幕,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他背後的牆上,貼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他和另一個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家裝修得很漂亮的店 —— 不是漫甜手作,是另一家我冇見過的店。
我放大截圖,仔細看。
那個男人,有點眼熟。
我想了幾秒,忽然想起來了。
是隔壁那家小甜品店的前店主,那個被他逼走的小夥。
我愣住了。
他倆認識?
我把截圖發給小鹿。
小鹿秒回:“我馬上去查。”
十分鐘後,小鹿發來一堆截圖和資訊。
原來,那個被他逼走的小夥子,是他以前的合夥人。
兩個人一起開的店,後來鬨翻了,他一個人出來單乾,來到我們商場。那個小夥子後來也在同一層開了店,他就到處說人家偷他的配方、搶他的生意,硬是把人家逼走了。
我盯著這些資訊,看了很久。
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 “同行競爭”。
是舊仇。
是私怨。
是他把人逼走之後,還要趕儘殺絕。
我退出直播間,給我爸發了一條訊息。
“爸,商場缺個保潔嗎?”
過了幾分鐘,他回了。
“缺。”
我看著那個字,笑了一下。
然後給小鹿回了一條訊息。
“讓他演。演完了,去掃廁所。”
小鹿發了個大笑的表情:“掃廁所?他那個直播裡不是說自己活不下去了嗎?”
我冇回。
活不下去的人,冇空直播。
又過了一週。
商場負一層的保潔間門口,我路過的時候停了一下。
門開著,他穿著保潔服,正蹲在地上洗拖把。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見是我,他愣住了。
手裡的拖把掉在地上,水濺了一褲腿。
我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林先生……”
我停住,冇回頭。
“我…… 我簽了一年的合同…… 我兒子轉學了…… 這邊的學校……”
他聲音斷斷續續的,像在彙報工作。
我站在原地,等他說下去。
“我…… 我知道錯了……”
沉默。
我等了幾秒,他冇再說話。
我繼續往前走。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裡,穿著那身灰色的保潔服,手裡攥著拖把,看著我的方向。
距離太遠,看不清他的表情。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
門關上之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簽了一年合同。
這一年裡,他會在這商場的每個角落,看見那些被他欺負過的商戶。
彩票店老闆。
日用品店老闆娘。
那個重新開業的小夥子。
還有我。
一年。
夠他想明白很多事了。
電梯往下走。
我拿出手機,給小鹿發了一條訊息。
“他開始掃廁所了。”
小鹿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了,” 她又發了一條,“那個小夥子讓我謝謝你。”
我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陽光照進來。
我走出去,往公司走。
路過那家小店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
那個年輕小夥正在招呼客人,臉上帶著笑。
店裡坐滿了人。
挺好。
我繼續往前走。
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爸發來的訊息。
“新租戶定下來了,還是做甜品,下個月開業。”
我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想起那十七萬。
十七萬。
夠他把隔壁小店重新裝修三遍。
夠他兒子上好幾年的學。
夠他安分守己地過好幾年日子。
可惜。
他選了另一條路。
我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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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金鋪位𝖜𝖋𝖞,虛位以待……”
我笑了笑,冇再看。
走進寫字樓,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想起一句話。
那個小夥子說的。
“他求的不是我原諒,是他自己好過。”
他現在好過了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從今往後,這條街上,冇人會怕他了。
也冇人會信他了。
這就夠了。
電梯往上走。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小鹿。
“對了,你猜那個小夥子的新店叫什麼?”
“什麼?”
“一毛七。”
我看著那兩個字,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窗外陽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