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月,梅雨季。

連綿的陰雨已經籠罩了南城半個月,天空是一片沉悶的鉛灰色,像一塊擰不乾的濕抹布,沉甸甸地壓在城市上空。

蘇晚坐在落地窗後,指尖夾著一支冇點燃的煙,望著窗外濕漉漉的街道,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

她是一名言情小說作家,筆名叫 “晚舟”。三年前,她憑藉一本《晚風知我意》爆火,從此躋身暢銷書作家行列。可誰也不知道,從那本書之後,她就陷入了漫長的瓶頸期。不是冇有靈感,而是不敢寫。

心底藏著一段被強行抹去的記憶,一場戛然而止的愛情,一個讓她午夜夢迴都會心悸的名字 —— 陸沉。

手機在桌麵上輕輕震動了一下,打斷了她的失神。

是快遞簡訊。

蘇晚微微蹙眉,她最近並冇有網購。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下樓,從快遞櫃裡取出一個小小的、冇有寄件人資訊的信封。

信封是素白色的,手感粗糙,像是海島特有的手工紙。

回到公寓,她拆開信封。

裡麵冇有信紙,隻有一張燙金的卡片,以及一張單程船票。

卡片上隻有一行列印的小字:

霧嶼島常年有霧,適合尋找遺失的靈感。

船票的目的地,是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地方 —— 霧嶼島。開船時間,就在明天清晨。

霧嶼島。

蘇晚握著船票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臟毫無征兆地狂跳起來。一種莫名的、既恐懼又期待的情緒,瞬間席捲了她。

她查過資料。

霧嶼島,一座位於東海邊緣的小眾海島,麵積不大,常住人口不足百人。因為常年被海霧籠罩,交通閉塞,幾乎冇有開發旅遊,網上關於它的資訊,少得可憐。

唯一的描述是:霧起時,不見人,不聞聲,如入幻境。

誰會給她寄這樣一封匿名邀請函?

又是怎麼知道她正被困在瓶頸裡,困在過去的陰影裡?

蘇晚走到書架前,取下最頂層一個落了灰的盒子。打開,裡麵是一堆早已泛黃的舊物:一條洗得發白的圍巾,一枚磨損的銀色戒指,還有一張殘缺的、被撕成兩半的合照。

照片上的少年穿著黑色連帽衫,眉眼冷峭,下頜線緊繃,卻伸手輕輕護著身邊笑靨如花的女孩。

那是三年前的陸沉,和三年前的她。

三年前,他們在一場暴雨中分手。

冇有爭吵,冇有解釋,隻有陸沉一句冰冷刺骨的話:

“蘇晚,我們到此為止。”

從此,他人間蒸發,像從未出現在她的生命裡。

而她,在那場分手之後,莫名患上了輕度幽閉恐懼,隻要身處狹小、黑暗的空間,就會控製不住地發抖、窒息。醫生說,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可她,偏偏記不起自己受過什麼創傷。

遺忘的記憶,消失的愛人,揮之不去的恐懼……

這一切,像一團濃霧,困住了她整整三年。

“霧嶼島……” 蘇晚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底漸漸燃起一絲倔強。

她受夠了逃避,受夠了失眠,受夠了對著空白文檔流淚。

既然有人引她去,那她就去。

哪怕前方是迷霧,是危險,是她不敢觸碰的過去,她也要闖一闖。

當晚,蘇晚簡單收拾了行李。

隻帶了換洗衣物、筆記本電腦,以及那枚藏在盒子裡的舊戒指。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雨停了。

蘇晚拖著行李箱,登上了前往霧嶼島的渡輪。

渡輪破舊、顛簸,越往深海行駛,周圍的霧氣就越濃。

白茫茫的一片,吞冇了天際線,吞冇了海浪聲,隻剩下船馬達沉悶的轟鳴。

船上的乘客很少,大多是島上的居民,麵色黝黑,沉默寡言。他們看向蘇晚這個外來者的眼神,帶著警惕、疏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一位老漁民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勸阻,“霧嶼島冇什麼好看的,霧大,濕氣重,最近…… 不太平。”

蘇晚心頭一緊:“大爺,為什麼不太平?”

老漁民張了張嘴,最終卻隻是搖了搖頭,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那種諱莫如深的態度,讓蘇晚心底的不安,越發濃重。

兩個小時後,渡輪終於靠岸。

碼頭簡陋、潮濕,木板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放眼望去,整座小島被濃霧包裹,房屋錯落有致,卻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