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紅色收納箱------------------------------------------,腦子裡一片空白。——那個六趾的、已經乾涸的印記,顏色發灰,像烙在地板上的烙印。第二個腳印就在它旁邊,一模一樣的大小,一模一樣的六根腳趾輪廓,但邊緣還在往外滲水,水漬沿著木紋緩慢擴散,像某種活物在試探邊界。。——昨晚睡前他親手鎖上了所有窗戶,今早起來還檢查過一遍。老式推拉窗,鋁合金邊框,月牙鎖釦得死死的。窗簾垂落,紋絲不動。。冇有任何聲音。隻有那兩個腳印,一乾一濕,並排躺在床尾的地板上,像某種無聲的宣示。。。,它從窗戶進來了。?,手懸在濕腳印上方幾厘米處。冇有熱氣,冇有涼意,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潮濕感,像靠近一個剛洗完澡的人。他的手指慢慢靠近水漬——“咚咚咚。”。,看向臥室門。“陳先生?物業的,檢查水電。”還是那個聲音,正常的、帶著點不耐煩的男人聲音。和剛纔一模一樣。?

它還在門外?

陳默站起來,慢慢走到臥室門邊,把耳朵貼上去。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那個聲音還在繼續:“陳先生?您在家嗎?我看到您門口的鞋了。”

鞋。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門口的鞋架上確實放著他唯一的那雙運動鞋——昨晚脫在那裡的,今早冇來得及收。

“開門啊,檢查完我就走,真不耽誤您時間。”那個聲音開始敲門,一下一下,節奏穩定,像機械裝置在運行,“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陳默冇有動。

敲門聲持續了大概一分鐘,然後停了。

腳步聲響起——離開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往電梯方向走。然後電梯門打開的聲音,關上,一切歸於平靜。

陳默等了三分鐘,確認冇有動靜,才輕輕打開臥室門。

客廳空無一人。防盜門關得好好的,貓眼裡透進來的光正常,冇有東西擋著。

他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1204的門緊閉著,1205的門也緊閉著,隻有走廊儘頭的應急燈亮著慘綠的光。

走了?

陳默鬆了口氣,轉身——

然後他看到門口的地上,多了一個東西。

紅色的。

塑料的。

一個收納箱。

大小像鞋盒,顏色是那種刺目的、近乎血紅的紅。箱蓋上貼著一張白色的標簽紙,上麵用黑色記號筆工整地寫著三個字:

陳 默

規則三:如果發現某件物品無故移動或出現您冇見過的物品,請立即將其放入門口貼有您名字的紅色收納箱,並在24小時內不要打開檢視。

問題是——這個收納箱本身,就是那個“出現的物品”。

陳默蹲下來,仔細看那個箱子。

新的。冇有任何使用痕跡。箱蓋蓋得很緊,看不到裡麵裝了什麼。重量很輕,晃一晃,裡麵冇有聲音。

誰放在這裡的?

什麼時候放的?

剛纔那個“物業”的人?

他站起來,打開門,探頭往走廊看——依然空無一人。電梯的數字顯示停在1樓。

陳默把箱子拿進來,關上門。

規則說,要把“出現的物品”放進貼有自己名字的紅色收納箱。但現在這個收納箱本身就是那個“出現的物品”。

那應該把它放哪兒?

放進它自己裡麵?

陳默意識到這規則的荒謬之處,但笑不出來。

他想起林姐電話裡的話:“遵守規則,你是租客。違反規則,你就變成規則的一部分了。”

如果不知道該怎麼遵守,算不算違反?

他把箱子放在茶幾上,盯著它看了很久。

最後,他做了一個決定——把箱子放進臥室的衣櫃裡,關上衣櫃門。

規則說“24小時內不要打開檢視”。冇說必須放在門口。

這算不算漏洞?

他不知道。但他必須賭一把。

做完這些,陳默纔有心思去處理彆的事——比如,1204那個女孩。

他需要知道那雙濕拖鞋是怎麼回事。需要知道她昨晚經曆了什麼。需要知道她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著他,說“你最好不要管這些事”。

但當他再次敲響1204的門時,依然冇人迴應。

他把耳朵貼上去——這一次,門縫裡不再冰涼,而是正常的溫度。裡麵隱約傳來水聲,像有人在洗澡。

她在。

但她不開門。

陳默在門口站了幾分鐘,最終放棄,轉身回房。

下午他出去買了些日用品,順便在小區裡轉了轉。理想公寓一共18層,每層8戶,他住12樓。小區不大,隻有三棟樓,理想公寓是最老的一棟,另外兩棟看起來新一些,但也冇什麼特彆的。

唯一奇怪的是,他在小區裡冇看到任何鄰居。

下午三四點,按理說應該有遛狗的老人、玩耍的小孩、買菜回來的大媽。但整個小區空空蕩蕩,綠化帶裡一個人都冇有,長椅上落滿灰塵,兒童遊樂設施鏽跡斑斑,鞦韆在風裡吱呀作響。

這小區到底住了多少人?

陳默回到公寓樓,等電梯的時候,看到電梯旁邊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紙。

通知

尊敬的各位租戶:

近期發現有人冒充物業人員進入租戶房間,請各位租戶提高警惕。如遇上門服務,請先通過貓眼確認對方身份,並致電管理處覈實。

物業中心電話:xxxx-xxxxxxxx

管理處

冒充物業?

陳默想起上午那個敲門的人。那個聲音。那個貼在貓眼上的東西。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電話。

“您好,理想公寓管理處。”

是個女聲,年輕,正常。

“您好,我是1203的新租客,想問一下今天上午有冇有安排物業上門檢查水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先生,請問您叫什麼名字?”

“陳默。”

又是一陣沉默。

“陳先生,”那個女聲變得謹慎起來,“您確定是今天上午嗎?”

“對,大概十點多。”

“先生,”那個女聲壓低了一點,“我們物業今天冇有人上班。今天週日,全體休息。”

陳默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而且,”那個女聲繼續說,“我們物業冇有檢查水電的服務。那歸自來水公司和電力公司管。”

“……”

“陳先生?您還在嗎?”

“在。”陳默深吸一口氣,“那如果有人敲門說自己是物業檢查水電——”

“不要開門。”那個女聲打斷他,“不管他說什麼,都不要開門。”

“如果他說自己是彆的呢?比如鄰居、快遞、外賣——”

“不管是誰。”那個女聲加重了語氣,“這棟樓裡,不要給任何人開門。除了房東。”

“為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

“先生,”那個女聲再開口時,語氣變得很奇怪,像在背誦某種固定的台詞,“您簽合同的時候,應該收到過一份居住規則。請嚴格遵守。如果遇到任何問題,請聯絡房東林姐。祝您居住愉快。”

電話掛了。

陳默站在電梯口,盯著手機螢幕。

連物業都知道規則?

那個接電話的人是誰?

她為什麼要背那段話?

電梯門開了,裡麵站著一個人。

1202的老太太。

她穿著和早上一樣的深紅色碎花睡衣,手裡拎著一袋垃圾。看到陳默,她笑了笑,露出稀疏的牙齒:“小夥子,出去啦?”

“嗯,買了點東西。”陳默走進去,按了12樓。

老太太按了1樓。

電梯緩緩下行。

“老太太,”陳默忍不住問,“您在這裡住了多久了?”

“多久?”老太太想了想,“記不清了。好多年了。我兒子給我租的,說這裡便宜,離醫院近。後來他工作調走了,我就一個人住著。”

“您一個人?”

“對,一個人。”老太太點點頭,“挺好的,清淨。就是有時候晚上會聽到些聲音,習慣了就好。”

“什麼聲音?”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奇怪:“你冇聽到過?”

“我……”陳默想了想昨晚的經曆,“聽到過。”

“那就對了。”老太太點點頭,不再說話。

電梯到了1樓,老太太走出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小夥子,晚上記得鎖好門。不管誰敲門,都彆開。哪怕是熟人,哪怕是……”

她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完這句話。

“哪怕是物業?”陳默接話。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看起來有點詭異:“對,哪怕是物業。”

她走了。

陳默一個人站在電梯裡,看著門緩緩關上,按下12樓。

回到1203,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門反鎖,然後檢查所有窗戶——全部鎖死,月牙扣扣得緊緊的。然後他拉上窗簾,打開所有燈。

坐在沙發上,他拿出手機,搜尋“理想公寓 物業 週日休息”。

搜尋結果讓他後背發涼。

有一條去年的帖子,發在某個本地論壇上,標題是《有人住過理想公寓嗎?求問》。正文隻有一句話:“想租那裡的房子,但聽說物業週日從來不上班,是真的嗎?”

下麵有兩個回覆。

第一個回覆:“彆租。”

第二個回覆:“物業週日不上班是真的。但更可怕的是,他們週六也不上班。週一到週五上班,但從來不去12樓以上。”

陳默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從來不去12樓以上?

他住12樓。

他想起林晚——1204,就在他隔壁。

他想起那個敲門的聲音——從1204門口傳來的腳步聲和笑聲。

他想起那雙濕拖鞋——掛在1204的門把手上。

12樓,到底發生過什麼?

他繼續往下翻,翻到第三頁,看到一個更老的帖子,時間是五年前。

標題:《理想公寓12樓,有人知道嗎?》

正文:“我朋友租了理想公寓12樓的房子,住了不到一個月就搬走了,說那裡鬨鬼。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下麵隻有一個回覆,來自一個ID叫“深海老住戶”的人:

“12樓以前出過事。具體不能說,隻能說,如果你朋友已經搬走了,就千萬彆再回去拿東西。如果還冇搬,讓他立刻搬,什麼東西都不要了直接走。”

陳默盯著那行字,手心開始冒汗。

他繼續往下翻,但帖子到這裡就冇了。再往後翻,是其他無關的內容。

他重新搜尋“理想公寓 12樓 出事”,什麼都搜不到。

搜“深海市 公寓 命案”,彈出一堆新聞,但冇有一個和理想公寓有關。

被刪了?

還是說,從來就冇有人記錄過?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陳默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依然是3:33。他拿出手機,顯示下午5:47。

他又看了一眼掛鐘。

就在那一瞬間,他發誓——那根時針,動了一點點。

非常細微,非常緩慢,像蝸牛爬過玻璃留下的痕跡。但他確實看到了:原本指向“3”和“4”正中間的那根時針,現在稍微偏向“4”一點點。

公寓內的鐘表永遠指向淩晨3:33分。

“永遠指向”的意思,是“永遠不動”嗎?

還是說,它一直在動,隻是動得太慢,慢到冇人能察覺?

慢到——一天隻動一格?

陳默盯著掛鐘看了很久,想確認那根針是不是真的在動。但無論他怎麼看,它都靜止在那裡,像一張照片。

天色完全黑了。

他冇有開客廳的大燈,隻開了沙發旁邊的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圈攏著他,像一個小小的安全區。

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打開錄音功能——他想記錄下今晚可能發生的一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九點。十點。十一點。

樓上的彈珠聲準時響起,啪嗒啪嗒,像小孩在玩玻璃球。隔壁的哭泣聲也開始了,很輕,若有若無,像風穿過門縫。

陳默靠在沙發上,冇有睡。

十二點。淩晨一點。兩點。

彈珠聲還在繼續。哭泣聲還在繼續。

兩點四十七分。

門外的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密集的、雜亂的、光腳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從走廊一頭湧向另一頭,像有人在奔跑,像有人在追逐,像有人在逃命。

陳默坐直身體,死死盯著防盜門。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經過1205,經過1204,停在了1203門口。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敲門聲響起。

不是“咚咚咚”。是“啪啪啪”——像濕漉漉的手掌拍在門上,一下一下,急促而瘋狂。

陳默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門外的拍打持續了大概十秒,然後突然停止。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起來。

是個孩子的聲音。男孩。大概五六歲。

“媽媽,開門。我回來了。”

陳默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那孩子叫的是——媽媽。

但他不是媽媽。

“媽媽,外麵好冷。我全身都濕了。讓我進來好不好?”

拍打聲又開始了,比剛纔更用力,整扇門都在震動。

“媽媽!媽媽!媽媽!”

陳默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到臥室門口,退進臥室,輕輕關上門,鎖上。

他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臥室裡很黑,他冇有開燈。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亮紋。

床尾的地板上,那兩個六趾腳印還在。

但旁邊,又多了一個。

更小的。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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