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理醫生遞給我一本日記,裡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沈眠如何計劃“意外身亡”,好讓丈夫繼承钜額保險金。

證據確鑿。

我看著他眼底得意的光,輕聲說:

“你確定,那日記是我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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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墜落的鳥

沈眠從十七樓墜下來的時候,正好砸在小區中央花壇的梔子花叢裡。

六月的梔子花開得正盛,白色的花瓣被撞得簌簌落下,混著暗紅色的液體,在路燈下看起來像是某種詭異的雪景。

第一個發現的人是小區保安老許。他後來跟警方做筆錄的時候,手還在抖:“我聽見‘砰’的一聲,還以為是哪家在往下扔垃圾。走過去一看,那姑娘躺在花叢裡,眼睛睜著,嘴裡還在往外冒血泡泡。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

“她說了什麼?”

“……冇有,什麼都冇說出來,就斷了氣。”

沈眠今年三十二歲,全職太太,丈夫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冇有孩子。鄰居們的評價出奇地一致:溫婉,安靜,不太愛說話,但見人總是先笑。冇有人能理解,這樣一個女人,為什麼會選擇在週四晚上十一點,從十七樓縱身一躍。

第一個接到通知的人是沈眠的姐姐沈念。

沈念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醫院值夜班。她是本市精神衛生中心的老牌主治醫師,主攻方向恰好是重度抑鬱與自殺乾預。市立醫院急診科的人跟她熟,電話裡說話也不拐彎抹角。

“沈醫生,你妹妹出事了。”

沈念後來跟警察說,她掛掉電話的時候,手指冰涼,但腦子卻出奇地冷靜。她換上便服,跟當班護士交代了幾句,開著她那輛銀灰色的豐田,花了二十分鐘趕到案發現場。

屍體已經被法醫拉走了。花壇周圍拉著黃白相間的警戒線,有幾個警察蹲在地上,用手電筒照著梔子花叢底下的泥土拍照。沈念站在警戒線外麵,看見她妹妹掉了一隻拖鞋,粉色的,翻扣在花壇邊緣,鞋底沾著一片梔子花瓣。

一個年輕刑警走過來,“沈醫生是吧?我姓周,周野,負責這起案子。”

沈念點點頭,“我妹妹有重度抑鬱病史。”

周野明顯愣了一下,“你……”

“我是精神科醫生。”沈念從包裡翻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我的判斷是典型的自殺。但按照程式,你們需要排除他殺可能,對吧?”

周野接過名片,在手電筒的光柱下看了看,“沈念,精神衛生中心,副主任醫師。失敬。”他頓了頓,“要麻煩你跟我們回一趟隊裡,有些情況需要確認,還有……”

他看了看沈唸的臉,“認屍。”

沈念說好。她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不像是剛剛失去了親妹妹的人。周野多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

走出小區的時候,沈念回頭望了一眼那棟樓。十七樓的窗戶還亮著燈,窗簾被夜風吹得微微鼓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站在那裡,注視著樓下的一切。

那是沈眠的家。也是她從十七樓躍下的地方。

2 日記

沈眠的丈夫叫賀東亭,沈念見到他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這個男人坐在談話室的塑料椅子上,西裝外套搭在旁邊,隻穿著一件白襯衫。襯衫的釦子繫到了最上麵一顆,袖口的鈕釦也嚴絲合縫地扣著。他的眼眶是紅的,但臉上冇有淚痕。

沈念在他對麵坐下,中間隔著一張不鏽鋼桌子,桌麵上有前一個詢問者留下的水漬。

“我冇能救她。”

賀東亭開口的第一句話讓沈唸的手指微微收攏。

“她這兩年狀態一直不太好,”賀東亭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很剋製的疲憊,“我帶她去看了很多醫生,換了四種藥,但她的病情總是在反覆。上週她跟我吵了一架,鬨得很凶,說我不理解她,說我把她當成病人看待。”

“所以你上週開始讓她停藥了。”沈念說。

賀東亭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你知道?”

“是我告訴她不需要再吃藥的。”

沈唸的表情在日光燈下冇有任何變化,“小眠每個月的複診都會找我。她的抑鬱量表評分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回落到了正常區間,抗抑鬱藥物也降到了極低的維持劑量。從精神科臨床標準來看,她已經在穩步康複。”

“那她為什麼……”

“這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