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十分鐘後。

辦公室的門開了。

財政局王局長,正倒退著身子走出來,臉上堆滿了笑。

一轉頭,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蘇清寒,那個新來的小科員,手裡正捧著白瓷杯,穩穩噹噹地坐在隻有貴賓才能坐的真皮沙發上。

王局長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在市政府混了二十年,這杯子的含金量,他比誰都清楚!

這……這是什麼待遇?

比他這個一把手局長的待遇,高了十倍不止!

李長庚冇理會石化的王局長,快步過去拉開門,對著蘇清寒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位同誌,老闆讓您進去。”

王局長一個激靈,趕緊側身讓出一條康莊大道。

“小蘇……快請,快請!”

蘇清寒站起身。

她將那個隻抿了一口的白瓷杯,不輕不重地放回茶幾。

杯底與玻璃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像一記耳光,抽在王局長和李長庚的臉上。

她理了理身上那套略顯廉價的工裝,冇再看那兩人一眼,徑直走進了那扇門。

蘇清寒進入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

辦公室裡,濃鬱的菸草味混合著陳年宣紙的氣息,凝成一股權力的味道。

蘇長明坐在巨大的大班椅後,正埋頭簽署檔案,彷彿一尊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石像。

鋼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聲音。

蘇清寒站定在辦公桌前,脊背挺得筆直。

一秒。

十秒。

一分鐘。

蘇長明終於簽完最後一個字,合上檔案夾。

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這才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兒,像剛剛發現她的存在。

“來了。”

他指了指側麵會客區的真皮沙發。

“坐。”

蘇清寒冇動。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兩鬢新添的白髮,和那雙被權力浸透到看不見底的眼睛。

鄭建國的屍骨未寒。

這個幕後執棋者,卻能如此安然地坐在這裡,批閱著關乎臨江民生的公文。

何其諷刺。

“蘇市長,財政局國庫科蘇清寒,向您報到。”

她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蘇長明站起身,踱步過來。

在沙發上坐下,抬頭仰視著依舊站立的女兒。

“怎麼,才離家一個多月,連聲‘爸’都不會叫了?”

在經曆了那場卑劣的算計,在被當作晉升的耗材推出去之後,這個字,聽起來比世上最惡毒的咒罵還要刺耳。

“辦公室裡,隻有上下級。”

“坐吧。”

蘇長明竟冇生氣,反而從兜裡摸出一根軟中華,點燃。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

“在外麵受了委屈,性子烈點,我理解。但在體製裡,這張臉太冷,路走不遠。”

蘇清寒終於坐下了。

不是因為那可笑的血緣,而是她清楚,站著,意味著情緒化的對抗,是弱者的姿態。

坐下,平視,才代表著談判的開始。

她選擇了離他最遠的那個單人沙發,一個充滿戒備的距離。

門被叩響。

李長庚端著那個惹眼的白瓷杯進來,恭敬地放在蘇清寒麵前。

他又提起暖瓶,為蘇長明續水,整個過程安靜得像個幽靈。

李長庚退出去時,門被輕輕帶上。

“找我什麼事?”蘇清寒率先打破沉默。

蘇長明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她麵前那杯升騰著熱氣的龍井上。

“跟朱文浩,處得怎麼樣?”

他問得雲淡風輕。

“還行。”

蘇清寒端起茶杯,讓熱氣模糊自己的表情。

“他變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個廢物。現在的他,我看不透。”